第147章你知道的太多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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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裡水汽翻湧。

陸野把松肌湯的藥包全倒進沸水。

清澈的水色幾息之間變成深褐。

他沒急著入浴,扯過一條粗布毛巾扔進藥汁裡泡透,撈出來擰了個半乾,直接敷在頭頂。

熱力順著天靈蓋往下鑽。

按照盧月傳授的法門,陸野閉上眼,放緩全身氣血。

頭顱淬鍊不比四肢軀幹。

這裡是百骸之首,經絡極密。

稍有急躁衝破了哪根微小的血管,下半輩子就只能流口水。

他把精神劈成兩半。

一半控制氣血一寸一寸地遊走,另一半拆解眼下這個四面漏風的爛攤子。

黑山縣這盤棋,盤面不大,下棋的全是不守規矩的瘋批,簡直是地獄級開荒局。

齊無咎的過山峰是明火執仗的悍匪,圖的是破城搶劫。

聞香教那群東西沒了人性,圖的是拿滿城百姓去血祭。

這兩股力一旦合攏,全城都得碾碎。

劉方意和他女兒劉菲菲,是爛在城裡的毒瘡。

劉家失勢之後父女倆心態全崩,不惜冒滅族的風險引狼入室。

再往上看。

坐在縣尉位子上的索超。

這胖子比誰都貪,也比誰都狠。

調令早拿到手了,眼下巴不得黑山縣亂成一鍋粥。

城破了,他的貪墨舊賬全燒乾淨,所有黑鍋還能一股腦扣給繼任者。

硬剛?

那叫送死。

真要做局,就得把水攪得更渾,讓這幫各懷鬼胎的東西先咬起來,反正沒一個無辜的,狗咬狗正好省自己的力氣。

劉家急不可耐吞了曹家產業,野心已經擺在檯面上。

索超不怕人貪,怕的是有人威脅他的退路。

順水推舟,把劉家跟山匪、邪教勾結的事半真半假遞到索超案頭,告訴這位貪官:劉家不光要勾結山匪,更是要造反,還要拿他索超的人頭做投名狀。

索超再能忍,也絕不會把後背留給一個要他命的人。

退一步講,就算索超按兵不動,把劉家架上火烤,也能打亂這幫人的部署。

藥浴的熱氣漸漸散盡。

盆裡的藥汁已經淡得跟清水沒兩樣。

陸野扯下毛巾,伸手摸了摸頭皮。

往日脆弱的皮膚,此刻多了一層韌勁。

指腹用力按下去,能感覺到內部肌肉纖維在抵抗。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蠻獸精血打底帶來的根基本就紮實,再加熟練度面板的加持,效果強橫得沒道理。

換上乾爽衣裳,推門出屋。

天光剛破曉。

得去下餌了。

……

辰時。

縣衙對面,老楊茶鋪。

爐子上的大鐵壺嘟嘟冒著白汽。

陸野坐在角落的破條凳上,面前擺著一碗廉價高碎。

茶湯渾濁,漂著碎葉梗子,他喝得不緊不慢。

街角拐過來一個人。

秦掌櫃挎著藥箱,步子急促,眼底掛著兩圈烏青。

“坐。”陸野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空位。

秦掌櫃吃了一驚,認出是陸野,臉色變了幾變,猶豫著湊過來。

四下看了看,確定周圍喝茶的閒漢沒注意這邊,才把聲音壓得很低。

“陸爺,您膽子忒大了。縣尉大人什麼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工錢的事他鐵了心壓著,您帶頭墊錢鬧事,那不是往刀口上撞?聽我一句勸,趕緊收拾東西出城,這地方待不得了。”

陸野沒搭腔,推了碗茶過去。

“工錢是小事。”

他兩手交叉墊在桌沿,直盯著對方。

“劉家這幾天動作挺大,吞了曹家好幾個鋪子。”

秦掌櫃愣住,跟不上這話題。

“鋪子只是幌子。”陸野語速極慢,每個字咬得很實,“劉方意暗中勾結了太行山的齊無咎,還有聞香教的妖人。刀槍都備好了,就這三五天內,裡應外合破城。”

“噹啷!”

秦掌櫃手一抖,粗瓷碗倒在桌面上。

滾燙的茶水順桌縫往下滴,濺溼了他的布鞋。

他顧不上燙,嘴唇打著哆嗦,聲音壓得很細。

“您……這話可不敢亂講,這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我昨晚在城西貧民窟,親耳聽見過山峰的錢通跟聞香教的人碰頭。”陸野把編好的帽子穩穩扣上去,“劉方意成了廢人早就急紅了眼,索大人高升的文書剛下,劉家這時候起事,衝的就是索大人的腦袋,拿去借花獻佛。”

秦掌櫃連氣都忘了喘。

在縣衙邊上混了七年,他太清楚這裡面的死局。

真讓劉家反了,城一破,索超跑不了,他這個親信管事更得跟著填進去。

“言盡於此。”陸野起身,丟下兩枚銅錢,“秦掌櫃是實誠人,我才透這個底。怎麼拿主意,你自己掂量。”

說完轉身走入街巷,沒再回頭。

……

茶鋪裡秦掌櫃冷汗把裡衣溼透了。

這事兜不住。

身家性命的大事。

他胡亂抓起藥箱,拔腿就往縣尉府的側門衝。

一路通報,直到闖進書房後堂。

地龍燒得旺。

索超半躺在鋪了軟錦的臥榻上,胖手裡來回撥弄著兩枚玉膽。

師爺方千羽站在一旁翻看賬冊。

“老爺!出大事了!”

秦掌櫃雙膝砸在青磚地上,大口喘氣。

索超眼皮都沒抬,玉膽在掌心轉得勻溜。

“慌成這樣,天塌了?”

“劉家要造反啊老爺!”秦掌櫃趴在地上,把茶鋪裡聽來的話原封不動倒了出來,“城外悍匪壓境,城內邪教接應,劉方意要借亂軍的手取您的命!您得趕緊調兵,先把劉家老宅圍了!”

他滿心以為這種情報遞上來,縣尉大人定會暴怒,立刻下令全城戒嚴。

可書房裡安靜得不正常。

連玉膽轉動的聲音都停了。

秦掌櫃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抬了抬頭。

索超正用一種打量死物的目光盯著他,那張一貫和善的胖臉陰沉得滲人。

“秦掌櫃啊。”索超坐直身子嘆了口氣,“你這管事幹得挺好,怎麼偏長了張管不住的嘴。”

秦掌櫃後脖頸一涼,腦子轉不過彎來了。

方千羽捏著山羊鬍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大人馬上去潁城赴任,黑山縣是個火坑,劉方意那老東西心裡沒數,大人心裡還沒數?他想買官,就讓他去接這爛攤子。過山峰鬧得越兇,聞香教殺的人越多,等劉方意接印的時候頭上罪狀就越厚。你現在把劉家拿了,城裡太平了,新官上任的那口大黑鍋,誰背?”

方千羽站在上頭,手指點著地上的秦掌櫃。

“這步棋大人盤算了幾個月,你這蠢貨偏要把窗戶紙捅破。留你,就是個麻煩。”

秦掌櫃全明白了。

索超不只是知道亂局要來,他本身就是那個往油鍋裡添柴的人。

他要踩著全城百姓的命,乾乾淨淨地走。

“老爺!屬下冤枉!”秦掌櫃拼命磕頭,磚面上磕出一灘血,“屬下發誓不往外吐半個字!求老爺開恩留條活路!”

“太晚了。”

索超擺了擺手,重新躺回去。

方千羽立刻高喝一聲:“拿人!”

兩名差役撲上來反擰了秦掌櫃雙臂。

秦掌櫃剛要張嘴,一記手刀切在他頸側。

聲音斷了,人軟下去。

“拖下去打進死牢,不許見任何人。”方千羽吩咐道。

兩名差役應了一聲退下,架著秦掌櫃拖了出去。

書房安靜下來。

“大人,陸野那小子倒有點長進。”

方千羽重新拿起茶壺給索超續水,“知道玩借刀殺人來探咱們的底。可惜算錯了一點,咱們根本不在乎誰來破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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