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矢志武道巔,天地皆可斬!(1 / 1)
死牢盡頭的嘶吼聲,在空曠的甬道里激起重重回響。
楊柳拎著油燈的手頓在半空,這聲音他熟,前兩天還在老楊茶鋪裡跟他念叨著要出城躲災,轉眼間,人就進了這有死無生的鐵籠子。
他挪動步子,草鞋踩在潮溼的地面,發出黏膩的聲響。
“站住。”
斜刺裡伸出一根包了鐵皮的黑棍,橫在楊柳胸前。
守在內牢門口的是個壯漢,姓黑,排行老四,城裡混混出身,因著是縣衙方師爺的遠房姻親,在牢裡混了個牢頭的差事。這黑廝生的橫肉亂顫,平日裡最是看不起楊柳這種沒背景的老捕快。
“黑四,裡頭關的是誰?”楊柳沒退,燈火往黑廝臉上晃了晃。
黑廝被晃得眯起眼,一臉嫌惡地啐了一口:“當是誰呢,原來是楊頭兒。裡頭關的是通匪的重犯,方大人親自交代的,除了縣尉大人親臨,誰也別想往裡湊。”
“通匪?”楊柳眉頭擰成個疙瘩,“那是百草堂的秦掌櫃,索大人的親信,他通哪門子匪?”
“這你得去問方大人,或者是問那姓秦的骨頭硬不硬。”黑廝嘿嘿乾笑,手裡黑棍在掌心拍得啪啪響,“楊頭兒,聽兄弟一句勸,這黑山縣的天要變了,您老要是想安穩拿那份退養錢,就管好自己的招子,別往不該看的地方瞧。”
楊柳越過黑廝的肩膀,看向那間暗室。秦掌櫃趴在鐵柵欄上,十指摳進木縫,指甲縫裡全是血泥,那張平日裡精打細算的臉,此刻被抽得沒了幾塊好肉。
“我要進去問話。”楊柳聲音沉了下去。
“有手令嗎?”黑廝斜著眼,一臉蠻橫。
“我是本縣捕頭,巡視大牢是分內之事。”
“捕頭?冷秋霜在的時候,你是個副手;冷秋霜走了,你也就是個頂缸的。”黑廝嗤笑一聲,半步不讓,“沒方大人的條子,天王老子來了也進不去。楊頭兒,別給臉不要臉,真鬧僵了,這死牢裡多你一個位置也不費事。”
楊柳盯著黑廝那張有恃無恐的臉,胸口那股子憋了半輩子的火苗竄了竄,又生生被他壓了下去。
他沒根基,沒後臺,手裡這把捕頭腰刀,在方千羽那種人眼裡跟燒火棍沒區別。
“行,黑四,你有種。”
楊柳收回油燈,沒再多看秦掌櫃一眼,轉身快步走出大牢。
……
城東,平安街。
陸野躺在木床上,身上蓋著兩床厚棉被。
頭顱淬鍊後的虛弱感像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氣血虧空的厲害,連骨縫裡都透著一股子痠軟。他閉著眼,腦海裡卻沒半點睡意。
風聲穿過窗欞,嗚嗚作響。
他突然想起了冷秋霜。
那個在月光下舞劍的女人,每一式都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死志。她的劍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像是要把自己燃盡了去換一個公道。
“路不對。”
陸野低聲呢喃。
他披上羊皮襖,趿拉著布鞋下地,推開房門。
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雪,銀白刺眼。
他走到棗樹下,隨手摺了一根枯枝。
枯枝入手,乾癟、脆弱,卻被他攥得極穩。
陸野閉上眼,冷家那四十九式殺劍在識海中飛速掠過。
刺、挑、抹、削。
他動了。
起初極慢,枯枝在空中劃出的弧度歪歪斜斜,像是個剛學劍的稚童。隨著動作鋪開,他的身形逐漸舒展,原本滯澀的銜接變得順滑。
冷秋霜的劍,講究的是“捨命”。
那是弱者向強者揮刀時,不計後果的慘烈。
但陸野不這麼想。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殺人是為了活命,若是把自己搭進去,那這劍法練得再好也是廢鐵。
“劍是兇器,殺人技就是殺人技,整那麼多悲秋憫月的念想幹什麼?”
陸野手中的枯枝驟然加速。
這一刻,他摒棄了腦子裡那些關於冷秋霜的記憶,只留下最純粹的力量執行軌跡。
四千斤的巨力在皮肉筋骨間奔湧,透過腰胯傳遞至指尖。
枯枝不再是枯枝。
在陸野手中,它成了一道遊走的雷紋。
“天地萬物,皆可一劍斬之。”
這種念頭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瘋長。
他的劍招變得霸道、狂妄,不再追求詭譎的角度,而是以一種碾壓的姿態,封死了周身所有的退路。
風雪被這股氣勁牽引,竟無法靠近他周身三尺。
陸野越舞越快,到了最後,院子裡只剩下一團模糊的殘影。
枯枝劃破空氣的嘯叫聲,蓋過了風雪的嗚咽。
方圓數丈內的落雪,被那股激盪的劍氣絞得粉碎,化作漫天冰屑。
最後一式,橫斬!
陸野立定,手中枯枝承受不住這種高頻率的震顫,“咔嚓”一聲化為齏粉。
他站在雪地中央,胸膛微微起伏,原本蒼白的臉色因氣血運轉而多了一抹紅潤。
視野中,半透明的面板浮現。
【檢測到宿主領悟自我劍意,冷家殺劍產生異變……】
【技能:冷家殺劍(入門)】
【進度:120/300】
【矢志武道巔,天地皆可斬!】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從房簷上傳來。
陸野沒回頭,他知道那是誰。
盧月一身黑衣,蹲在覆滿白雪的瓦片上,那雙一貫冷靜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愕。
她從房簷上一躍而下,輕盈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陸野面前。
“半步真意。”
盧月盯著陸野,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你才練了幾天?竟然摸到了真意的門檻。”
武道修行,招式易學,意境難求。
多少真氣境的高手,窮極一生也只能在招式上打轉,摸不到那虛無縹緲的“意”。
而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在氣血境第二階段,竟然靠著一根枯枝,悟出了屬於自己的劍意。
“運氣好。”陸野彎腰抓起一把雪,擦了擦手上的木屑。
“這不是運氣能解釋的。”盧月搖了搖頭,看陸野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盧翰說你是個天生的殺胚,我起初還不信,現在看來,他還是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