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雪夜試鋒芒,半步真意!(1 / 1)
聞言,陸野察覺到了對方語氣中的那股子執拗。
這種執念並非源於惡意,而是一個老武卒對更高境界的渴望與絕望。
冷秋霜的強大是一座橫在眼前的大山,壓得楊柳喘不過氣,而陸野的出現,成了壓垮他執念的最後一根稻草。
“楊頭兒,路遠,何必費這個力氣?”
“不費這把力氣,我這輩子心氣兒就散了。”
楊柳吐出一口濃重的白霧,整個人是一張拉滿的硬弓。
“那就來吧。”
陸野負手而立,沒有拔出腰間的鐵斧,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半分。
這種姿態在楊柳看來是極大的輕蔑,卻也激起了他最後的兇性。
楊柳率先發動了進攻,右腳重重一踏,積雪翻湧著向兩側散開。
整個人藉著這股衝勁,拳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取陸野的面門。
這是黑山縣衙流傳最廣的碎石拳,招式簡單,卻勝在勢大力沉。
陸野不閃不避,只是在拳頭臨近的剎那,抬起左臂橫在胸前。
兩人的肢體在半空中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響動。
楊柳只覺得自己的拳頭砸在了一塊燒紅的生鐵上,強大的反震力順著指節一路蔓延到肩膀,震得他整條右臂痠麻。
指骨在哀鳴,肌肉在抽搐,那種感覺讓他幾乎握不住拳。
這種力量上的絕對壓制,讓楊柳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藉著反震力一個旋身,左腿繃得筆直,帶著勁風橫掃而出,目標直指陸野的膝蓋外側。
陸野依舊沒有後退,只是提膝一撞,以硬碰硬的方式接下了這一記重腿。
脛骨與膝蓋的對撞,傳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楊柳悶哼一聲,只覺得小腿撞上了疾馳的馬車輪轂,鈍痛感讓他身形一陣踉蹌。
“太慢了,力道也不夠。就這點本事,連給曹家那幫雜碎撓癢都不配。”
陸野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砸在楊柳心口上。
楊柳咬緊牙關,孤注一擲地合身撲上,雙拳化作漫天殘影,瘋狂地向下砸落。
這是拼命的打法,完全放棄了防禦,只求能觸碰到對方的一片衣角。
陸野側身一閃,步法靈動,和草叢裡穿梭的遊蛇沒兩樣。
八卦步。
楊柳的拳頭全部落在了空處,由於用力過猛,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
陸野抬起手掌,輕飄飄地印在了楊柳的後背心處。
看似綿軟無力的一掌,實則蘊含著凝實厚重的氣血爆發力,和水銀傾瀉時的沉重感沒兩樣。
楊柳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推得向前飛出三丈遠,直到撞在馬車邊緣才勉強停下。
秦掌櫃嚇得驚叫一聲,縮在羊皮大襖裡瑟瑟發抖。
“楊頭兒,拳腳切磋,你已經輸了。”
陸野走到一棵老槐樹旁,隨手摺下一截枯死的枝條。
枝條約莫三尺長,上面還掛著幾片殘雪,看起來脆弱不堪。
“動武器吧,讓我看看你的天羅棍法。”
楊柳撐著車轅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跡,面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從腰間解下那條特製的皮質腰帶,雙手一抖,腰帶內藏的精鋼釦環發出咔嚓聲。
原本柔軟的腰帶在勁力的灌注下,繃得筆直,和精鐵棍杖沒兩樣。
“陸兄弟,小心了!”
楊柳低喝一聲,長棍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帶起陣陣嗚咽的風聲。
天羅棍法,講究的是密不透風,每一棍都銜接著下一棍的殺機。
長棍破風而出,點、戳、掃、劈,招招不離陸野的要害。
陸野手持枯枝,身形在棍影中穿梭,八卦步被他發揮到了極致。
每一次長棍即將臨身的剎那,他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那些致命的點殺。
這種遊刃有餘的姿態,讓楊柳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無論他如何發力,如何變招,都無法觸及對方的本體。
陸野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套路,甚至在引導著他的棍勢走向崩潰。
這種對戰局的掌控力,已經超越了氣血境的範疇。
“看好了,這一招。”
陸野突然停下了閃避的動作,手中的枯枝平舉,指向楊柳。
原本呼嘯的風雪一下停了下來,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一股冷到骨子裡的殺意從陸野身上爆發出來,迅速鎖定了整片林場。
楊柳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視線裡的少年身影已經變了模樣。
那是一尊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魔神,正揮動著足以斬斷天地的巨斧。
這種僵死的幻覺讓楊柳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截枯枝在瞳孔中不斷放大,卻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那是意志上的絕對碾壓,是精神層面的徹底摧毀。
枯枝在距離楊柳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穩穩停住。
尖銳的末端帶起的勁風,在他額頭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楊柳呆呆地看著陸野,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剛才那一瞬間的景象,已經徹底顛覆了他三十年來的武道認知。
那不是招式,不是技巧,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志碾壓。
在陸野抬手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再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而是一尊從遠古戰場走出的殺神,是足以斬斷山河、撕裂天地的太古兇獸。
在這股意志面前,他畢生苦練的武藝,他引以為傲的定力,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不堪一擊。
“半步真意……”楊柳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頹敗與敬畏。
他這輩子,連真氣境的門檻都遙不可及,而眼前的少年,竟然已經觸控到了那傳說中,只有絕頂高手才能窺探的武道真意。
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的比人與螻蟻的差距還要大。
“陸兄弟,我……”楊柳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
他想說謝謝,謝謝陸野手下留情,沒有真的刺下來。他也想說佩服,發自內心的佩服。可這些話到了嘴邊,都覺得太過蒼白。
陸野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將那根枯枝隨手扔掉,語氣平淡地開口:“楊頭兒,你困在黑山縣這個泥潭裡太久了,心氣兒早就被磨沒了。”
“武道一途,不進則退。”
“你缺的不是苦練,是敢對任何人拔刀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