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都趕上主力部隊編制了!(1 / 1)
接著轉戰第二村、第三村……
每到一處,套路就三板斧:
先講山河破碎、鄉親遭罪,把血性勾出來;
再掀開蓋布,亮出大米白麵和一車亮晃晃的新槍,把心穩下來;
最後敞開了收人,登記、按手印、發臨時袖標!
後來,連二十出頭的姑娘也擠到前頭報名。
李雲海只能抱歉擺手:“咱這次招的是戰鬥員,女同志往後有更緊要的任務等著——教書、送信、護傷員,樣樣都是刀尖上滾的活!”
即便如此,六個村子跑下來,一天工夫,新兵隊伍嘩啦啦漲到五百整!
這數量,頂得上半個主力團!
再加上兵工廠裡埋頭苦幹的四百多號老戰士,
李雲海手下,妥妥上千號人,快湊齊一個整編團了!
回程路上,五百新兵整整齊齊走在田埂上,肩頭雖空,眼裡卻閃著光。
跟在李雲海身邊的虎子,嘴巴張得能塞進倆雞蛋,
“虎子激動道”“李廠長這號召力,真不是蓋的!幾句話一撂,鄉親們攥著褲腰帶就往報名點衝,登記表全寫禿嚕皮了,差點拿廢報紙糊弄事兒!”
和尚咂著嘴直搖頭:
“哎喲喂!我當兵這麼多年,頭回見人搶著扛槍上前線——以前在中央軍那會兒,咱拎個喇叭喊徵兵,老百姓聽見就跟聽見鬼叫似的,抄小路蹽得比兔子還快。誰樂意去填炮坑啊?可今兒個倒好,門口排長隊,連老把式都擼胳膊挽袖子要報名!”
“這下可好,咱隊伍都湊出一千號人了,眼瞅著快成團建制啦!”
旁邊一個新來的小戰士一跺腳,臉蛋紅撲撲的:
“擱李廠長來前,咱兵工廠啥樣?七八杆破槍、十幾號半大孩子守著幾臺叮噹響的舊機器,鬼子派箇中隊來晃一圈,咱就得連夜捲鋪蓋跑山溝裡去!現在?哼!沒五百條漢子壓陣,敢踏進咱大門一步?純屬來送裝備的!”
只有孫德勝悶頭跟著走,嘴角微張,眼神發直。
他沒吭聲,心裡卻跟塞了團亂麻似的:
兵工廠再重要,也用不著拉起一個團吧?
這都趕上主力部隊編制了!
再說了,眼下是啥年景?米缸見底、紅薯幹當主糧的日子,李雲海還敞開了招兵,頓頓管飽,往後上千張嘴嗷嗷待哺……糧食從哪兒刨?天上掉麵餅?
不過這話他沒說出口。
在他心裡,自己就是路過歇個腳——等日子一到,立馬打包回老團長李雲龍那兒報到。
這邊是風是雨,跟他真沒多大幹系。
李雲海徵兵順當,帶著一溜新兵回到兵工廠後,手一揮就安排住處、編班列隊;剛讓大夥兒喘口氣,訓練計劃已經貼上牆。緊接著,他把護衛隊全體拉到操場上,朗聲道:
“同志們,前些日子讓你們翻地、育苗、灌水、除草種下的水稻和麥子——熟了!今天起,收糧!”
“是!!”
大夥齊吼一聲,聲音震得樹梢抖落雪花。
孫德勝當場愣住,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收糧?!……這大冷天的?!麥子咋可能熟?!”
他腦門直冒汗,心說這李廠長莫不是燒糊塗了?
再說晉西北這地界兒,旱得蚯蚓打洞都要帶水壺,除了河灣邊巴掌大的幾塊溼地,誰家稻田能活過霜降?更別說成熟了!
這可是莊稼漢刻進骨頭裡的道理啊!
連新兵都認得清“冬小麥得開春拔節”,怎麼全隊人還跟過年似的一哄而上,抄鐮刀、扛籮筐,樂呵呵往田裡蹽?
李雲海見他傻站在原地,笑呵呵走過來拍他肩膀:
“孫連長,一塊兒拾掇拾掇?搭把手?”
“啊?哦……行!行!”
孫德勝下意識點頭,腳底卻像被釘住了——他非得親眼看看,這大冬天,李雲海到底打算從地裡薅出個啥來!
一行人穿過廠區後門,繞過幾排矮房,眼前豁然一亮——
孫德勝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滿眼望去,是大片大片沉甸甸的金黃麥浪!麥穗粒粒飽滿,挺直又謙遜,風一吹,齊刷刷彎腰點頭,彷彿大地捧出的勳章。
再往東一瞧——嚯!一壟接一壟的水稻也熟透了!稻稈粗壯,稻穗低垂,顆顆稻穀圓潤鼓脹,壓得整片田都泛著油亮的光。
“我……我沒花眼?”
他使勁揉眼,又掐自己大腿,疼得齜牙咧嘴,才信這不是夢。
冬天收麥?晉西北種稻?
這兩件事,在他腦子裡,比騾子生崽還離譜!
他正懵著,邊上戰士已扯開嗓子歡呼起來:
“廠長這種子是神仙給的吧?寒冬臘月照樣結穗!”
“瞧這長勢,一畝少說得打出兩千斤!夠咱吃三年!”
“哈!以後灶臺天天冒白煙,饅頭管夠,稀飯帶米粒兒!”
大夥甩開膀子就幹,鐮刀揮得呼呼響。
連虎子挎著竹筐滿田跑,一邊割一邊往背上扔,稻穗麥稈蹭得他脖子發癢,卻咧著嘴直樂呵。
新兵們更是看得眼珠子瞪圓——
“怪不得廠長招人不摳口糧,敢情自個兒地裡能‘下金蛋’!”
“這哪是當兵?這是投奔糧倉來的!”
一個個甩掉新鞋上的泥,抄起傢伙就加入收割大軍,鐮刀閃得比日頭還亮。
李雲海早先劃出的百畝試驗田,如今堆成金色海洋。大夥忙活整整五天,才把活兒幹利索。
等最後一車稻穀推進糧倉,整個水腰子兵工廠徹底“富得流油”——
麥子堆成小山,稻米碼成方陣,倉庫門縫裡漏出來的米香,能把狗勾得直轉圈。
這些戰士,九成九是泥腿子出身。對他們來說,豐收不是數字,是熱乎乎的蒸籠、是沉甸甸的糧袋、是爹孃臉上久違的笑紋。
看著一袋袋壓塌木架的糧食,沒人說話,可胸膛裡那顆心,踏實得像踩進了曬暖的黃土地。
有糧,才有命;有命,才殺得了鬼子!
糧倉裝滿第二天,李雲海把全廠上下聚攏開會,辦了個“田頭慶功會”。
沒放鞭炮,沒掛彩旗,但人人端著搪瓷缸,盛著噴香的麥仁粥,碗沿上還浮著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