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只能說明——真被逼到懸崖邊上了(1 / 1)
李雲龍臉沉得像塊黑鐵,帽子歪在一邊,手裡的駁殼槍直指鬼子腦門,冷笑:“還橫?再橫一個試試?”
老遠看見大哥一腳踹翻一個俘虜,李雲海忍不住搖頭笑:“還是這臭脾氣……”
等人全部押進臨時收容點,李雲龍才鬆了口氣,晃了晃腦袋,差點栽倒,邊上同志一把扶住:“團長!撐住!李雲海團長帶人趕到了!”
“我弟……我親弟弟啊!”李雲龍掙脫攙扶,大步上前,一把將李雲海摟進懷裡,肩膀直顫,“要不是你,你哥今天真交代這兒了!好小子,有你的!”
李雲海看著眼前這個眼裡泛光、鬍子拉碴的大哥,心頭一熱——原來最硬的石頭,也會滲出溫熱的水。
“哥,你沒事吧?”他上下打量李雲龍,又嘆口氣,“我早說過,小鬼子這幾天肯定憋著搞大事,你還嫌我危言聳聽。”
“怪我!怪我!”李雲龍狠狠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抬頭盯著弟弟,“可你怎麼就猜準了?連‘大掃蕩’三個字都掐著點喊出來了?”
李雲海拍拍胸前的新槍:“直覺唄。總覺得他們這口氣,咽不下去。”
順手把槍卸下揹帶,“哦對,這批傢伙事兒……是我前兩天硬拉著兵工廠老師傅,熬了兩個通宵改出來的。”
“嚯——!”李雲龍一把搶過槍掂了掂,眼睛唰地亮了,“嶄新的!真傢伙!”“對,新傢伙!”李雲海咧嘴一笑,眼睛都亮了,“咱先收拾完這攤子,別的等會兒再聊!”
“成!沒問題!”李雲龍一把攥住李雲海胳膊,手都在抖,眼眶發熱,“好兄弟!真他媽謝你了,不是客套話!”
“哥,你再這麼說,我可要擰你耳朵了!”李雲海一拍胸脯,“咱誰跟誰?沒你當年把我從死人堆裡扒出來、手把手教打槍、教認字,哪有我李雲海今天?這話該我講!”
兩人越說越響,熱氣直往上衝。
李雲海立馬調了幾路人馬把城門、糧倉、炮樓全盯死,又飛快交代了哨位輪換和傷員安置,扭頭就拽著李雲龍往屋裡走。
進屋他先掬了捧涼水潑在臉上,抹了把臉剛抬頭——愣住了:李雲龍正背對著他站著,肩膀一聳一聳,兩行淚順著腮幫子往下淌,滴在舊軍裝前襟上,洇開兩團深色水印。
“哥?咋了這是?”李雲海心口一揪,忙往前湊,“是我來晚了?出啥事了?”
“沒……真沒事兒。”李雲龍吸了下鼻子,踮腳朝門口瞅了一眼,確認門外沒人,才猛地抬手抹臉,聲音發顫:“就是……太熬人了。打了十幾年仗,頭回覺得骨頭縫裡都發虛。”
他嗓子啞了半截:“那幫畜生壓根不給你喘氣的機會,一路踩著炮火往前拱!我那些兵,餓得啃樹皮、困得站著睡,硬是咬牙頂了三天三夜……他們還在推!還在推啊!”
他突然哽住,手指死死摳進窗框木頭裡:“要是早聽你的,多挖幾道壕、多囤點手榴彈……也許就不會倒那麼多人……也許……”
“唉,該備的,就得備。”李雲海點頭,語氣沉下來,沒半點埋怨。
他轉過身,直直看著李雲龍的眼睛:“哥,事兒翻篇了。光嘆氣不頂用,得琢磨往後咋辦。鬼子會不會掃蕩,我沒鐵證,但我信——贏了一場大仗,敵人比誰都急著找回場子。所以,我讓兵工廠加了兩天班,新槍新彈,明後天就到!”
說著,他伸手重重按在李雲龍肩上,掌心滾燙:“哥,記住了——你倒,我扶;你退,我擋;你喘不過氣,我就替你把這口氣續上!”
李雲龍喉結動了動,猛地一巴掌拍在他肩頭,力道大得晃了一下,隨即側過身,深深吸了口氣,把鼻酸硬生生憋回去。
李雲海?哭?那小子從小摔斷腿都沒哼過一聲。這次眼淚憋不住,只能說明——真被逼到懸崖邊上了。
李雲海想起初見時,李雲龍靠在斷牆根下,槍橫在膝頭,眼神灰濛濛的,像被抽掉了脊樑骨,只剩一口氣吊著,在屍堆裡一個人硬撐。
現在,那口氣終於順過來了。
李雲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抬眼看向弟弟,聲音低卻穩:“雲海,哥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
“哥,別提命不命的。”李雲海擺擺手,“人誰沒看走眼的時候?這回怪不了你。”
“小鬼子是真瘋了,眼珠子都紅透了,哪還管什麼章法、人性?”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地上,“操他祖宗的,敢這麼幹!”
“誰能想到啊……”李雲龍搖搖頭,又佩服又懊悔,“你咋就掐準了這個節骨眼?”
“瞎猜的,但也不是胡蒙。”李雲海指指自己太陽穴,“狗被逼急了還跳牆呢。咱們剛打疼了他們,他們要是還裝斯文,那就不是鬼子,是菩薩了。最狠的一招,肯定是趁你揉眼睛的時候,照你眼皮底下捅一刀——掃蕩,就是這一刀。”
“咱只要松半分神,他們立刻聞著味兒撲上來。快、狠、絕,專挑你最軟的地方下嘴。”
李雲龍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服了!是我太想當然,以為鬼子也講個‘歇口氣’的道理。得跟你學,真得學!”
“學啥?”李雲海擺手笑,“學睜眼睡覺唄!打仗又不是請客吃飯,敵人不會提前敲門問‘我能進來嗎’。出其不意?那是活命的本事,不是花架子。”
以前贏,靠的就是別人想不到——他偏往山溝里布雷,偏在雨夜裡突襲,偏拿糞車混進據點……鬼子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其實對方下令掃蕩的那個指揮官,腦子還真不差:料準了八路剛打完仗,人困馬乏,正忙著包紮、清點、補給,防備心最容易打盹。
李雲海不敢說十成十,但九成八的把握,夠了。
幸虧他賭對了。
李雲龍仰頭灌了一大碗水,咕咚咚嚥下去,長長撥出一口濁氣,彷彿把滿肚子的憋屈、焦灼、後怕,全吐了個乾淨:“嗐!萬幸啊,城還在手裡!回頭我親自寫報告,把你的功勞一個字不落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