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老天爺賞飯吃(1 / 1)
兩人全傻了:她若真是內部同志,大半夜找上門,準是有活兒!
李雲海上前半步:“你在這兒這麼久,是不是有重要情報要遞?”
莫知音搖頭:“眼下倒沒緊急任務。城防全由咱們接管,暗線捋得清清楚楚,最近也沒聽說哪兒冒煙、哪兒掉火種。”
她忽然抬眼:“等等……你們該不會,懷疑今兒那對夫妻有問題?”
“我的人已鋪滿全城,所有聯絡點全部啟用,確實沒收到任何異常訊號。”她攤攤手。
“這……”兄弟倆又對上一眼,誰都沒出聲。
李雲龍沉吟片刻,鄭重點頭:“好,等你訊息!”
莫知音一下子笑開了,眼角彎彎:“一定送到!”轉身出門時,腳步都輕快得像踩著風。
送走她,李雲龍皺著眉轉頭:“這麼個小地方,咱們暗線網居然扎得這麼深?”
兩人默默回到房裡,吹燈睡覺。
一夜平安。
“今兒太晚了,您二位趕緊歇著吧!您說的事兒,我們記牢了!至於那條線——我們馬上報上級核實!”
“我哪知道啊!咱又不幹情報這一塊兒,光聽名詞都懵圈……回頭要問的,怕是一籮筐!”
李雲海說著,打了個響亮的哈欠,倒頭就躺下了。第二天一早,李雲人和李雲龍剛睜眼就忙著洗漱、刷牙、扒拉幾口早飯。
碗筷一撂,兩人就打算出門——去糧倉瞧瞧軍糧備得咋樣了。
腳還沒跨出門檻,縣令大人“唰”地擋在跟前,胳膊張著,像攔羊似的。
“二位首長!真不去瞅瞅我升堂斷案?”他臉都急紅了,手直往公堂方向比劃。
“哎喲,判案子這活兒,您說了算啊!平時咋乾的,今兒照舊唄!”李雲龍邊說邊低頭瞅了眼懷錶,“您看這會兒都快九點了,我們這邊還堆著一堆軍務要辦呢——您忙您的,咱也趕緊撤?”
縣令搓著手,吭哧半天沒說出句硬氣話:“可……可您二位不在場,我這心裡打鼓啊……”
琢磨來琢磨去,只好把丁偉叫上——雖說這小夥子當團長時間不長,好歹是正規帶兵的,比自己強點。
丁偉一頭霧水就被拉走了,路上縣令一路叨叨,把案子前因後果掰開揉碎講了個遍。
公堂照常開。
“威——武——!”兩旁衙役吼完,堂上肅靜三分。
接著就把那對男女給押了上來。
倆人昨兒在牢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眼下眼皮浮腫,哈欠連天,站都站不穩。
“啪!”
驚堂木一響,滿堂人一個激靈。
那女人躺擔架上,突然“噌”地坐起,胡亂理了理頭髮衣襟,撲通跪倒:“青天大老爺!您可得替民女討個公道啊!”
那男的當場跳腳:“呸!要不是你這個攪局的,昨晚上知音早跟我私奔了!都是你害的!你這個掃把星!”說著抬腿就要踹。
其實縣令昨晚壓根沒睡死——悄悄派了兩個差役出去摸底,今早喝稀飯時,訊息就全落肚了。這會兒夫妻倆那些彎彎繞繞,他門兒清。
“住手!”他一拍桌子,“這是衙門口,不是菜市場!誰再瞎嚷嚷,先掌嘴十下!來人——傳證人!”
此刻,李雲海已到了糧草排程點。
這座邊城看著不起眼,糧倉卻紮紮實實蓋了四座,又高又寬,青磚壘得密不透風。
正因它既不卡交通要道,也不挨前線,幾十年都沒人惦記。早年本地鄉紳心善,一口氣捐錢修了這批倉庫,存糧多到能撐三年。所以城裡人從不愁餓肚子。
李雲海和李雲龍站在糧倉大門前,差點看傻了眼。
幾個壯小夥正把麻袋往牛車上扛,一見穿八路軍裝的來了,“嘿”一聲全停下手,圍上來熱情打招呼:
“領導來啦?我給您細說說——現在活兒幹得差不多啦,只剩最後一車!估摸著中午前,保證全部裝車發走!”
兩人沒搭腔,只站著點頭。
那人一看氣氛有點悶,趕緊補上一句:“您想查啥?檢查裝袋質量?還是數數斤兩?我們隨叫隨到!”
“沒啥特別想看的,”李雲龍笑著擺擺手,“就看看你們有沒有趁機偷懶。”
“哎喲,這話可冤枉人嘍!”小夥子一拍胸脯,“沒八路幫咱們修水利、發種子、趕走搶糧的偽軍,今年苞谷怕是連稈都長不高!別的地方?鬼子犁過一遍的地,炮彈炸塌的田埂,那才叫寸草不生哩……也不知道這日子啥時候才算到頭。”
他嘆了口氣,抬手指指旁邊小涼棚:“那兒有冰鎮西瓜,還有咱們本地特供的牛乳冰酪,您兩位歇會兒?解解暑?”
“行,你先忙。”李雲海應了聲,轉身朝前溜達過去。
——等等,這年頭居然還有冰?
他眼睛一亮,腳步不由拐向不遠處一個敞著門的庫房。
屋簷下,一位老伯歪在竹椅上,手裡蒲扇慢搖,嘴裡啃著紅瓤西瓜,眯縫著眼,一臉愜意。
見有人走近,他也不起身,就那麼躺著,半睜眼看人。
直到李雲海在他面前站定不動了,老伯才慢悠悠掀起草帽,坐直身子,咧嘴一笑:
“買瓜不?”
“不買瓜,買冰。”李雲海說。
“哦,成!來兩份?”
“一份就行,嚐嚐鮮。”李雲龍接過話。
“得嘞——一份!”
眨眼工夫,老伯從陰涼處拖出一塊白霜泛光的大冰坨,抄起鐵鑿就是一頓“叮叮哐哐”,轉眼刨下一海碗碎冰碴子。
接著舀一勺西瓜汁淋上去,再澆一勺微溫牛乳——動作熟門熟路,行雲流水。巷子口擺著幾桶鮮奶,冰坨子就挨著桶放,涼氣直往人脖子裡鑽。
“你們連西瓜都啃不上熱乎的呢!”
忙活完,賣奶的大叔抹了把汗,搖頭嘆氣:“趕巧了,今兒我這兒既有冰鎮鮮奶,又剛卸了一車西瓜——你們算是撞上好時候了!換平常,想摸一口冰涼東西都難。”
李雲龍笑得肩膀直抖:“可不是嘛!這瓜……甜!真甜!”他頓了頓,撓撓後腦勺,“唉,亂世裡哪還敢圖別的?能多掙倆銅板,囫圇活著,就是老天爺賞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