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想替爺爺報仇！（1 / 1）
白天還笑著遞煙、拍他肩膀說“雲龍啊，菜都燒糊了，快嚐嚐”的人，現在涼透了。
他喉嚨堵得發燙，扭頭看向縮在牆角發抖的小娃：“你……是你爺爺的孫子？”
“嗯……”小孩抽著鼻子點頭，小手死死揪著破衣角，“我爹媽早參軍走了，爺爺天天給我煮蛋羹……叔叔，你們是不是八路軍？”
淚珠子一顆接一顆砸在地上，他仰起髒兮兮的小臉，眼睛亮得嚇人：“我想替爺爺報仇！”
唉……才多大點兒的孩子，骨頭縫裡，長出了恨。劉能，你給我記住了——這事兒沒完！
李雲龍打了一輩子仗，還頭一回被人指著鼻子放狠話！
更氣人的是，這群人不光殺了自家人，還把李雲龍的親弟弟給綁走了！
呵，膽兒肥得都快撐破天了！
要不是怕連累全村老小，李雲龍早蹽開腿衝上去，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來得比雷還快”、什麼叫“手起刀落不眨眼”、什麼叫……
得，打住。
李雲龍在心裡猛喝一聲：“穩住！”接著抬頭掃了一圈。
大夥兒全盯著他呢，就等他開口。這麼大的事，團長哪能幹站著？
平時他像頭下山豹子，這時候更不可能慫——怕？那字兒怎麼寫他都不知道！
“團長，這可咋整啊？”小山急得直搓手。
“來人！先給村長鋪條草蓆。再難，也得讓老人家走得體面點兒。都怪咱們，要是沒來這兒，鄉親們哪兒會遭這罪……”李雲龍聲音發沉，目光掃過身邊一張張臉，“我弟弟，必須搶回來！村長的仇，必須報！”
沒多大會兒，村裡人和八路軍一塊兒刨好坑，輕輕把村長放進去。
所有人對著新墳磕了頭。天邊泛白，雞都快叫了。
另一邊，李雲海雙手被麻繩勒得發紫，嘴唇乾得起皮，腳底下拖著步子往前挪。
劉能那狗東西，騎在馬上，讓李雲海跟在隊伍尾巴後面——不是走，是“被拖著走”。
其實他傷口早結痂了，基本不礙事。大夥兒硬攔著他歇著，就怕他一使勁又裂開。
劉能低頭瞅著他，嘴角一撇：“呵，戰神？也不過是被我拎回來的一隻兔子。”
李雲海眼皮都沒抬，只管往前蹭。
奇了怪了，怎麼走到哪兒都有鬼子蹲著？邪門得很！
他越想越不對勁：莫非……隊裡有內鬼，悄悄給他們遞信？
走了多久？他自己都懵了。
有時候吧，坐車騎馬，感覺沒動彈幾步，可一抬頭——早跑出幾十裡地了。
劉能一揮手：“原地歇腳！”
李雲海靠著塊青石坐下，眯眼打量：鬼子兵卸裝備、分乾糧、放哨、扎堆抽菸……井然有序。
他心頭一動：這劉能，帶兵倒真有一手。
“喝點？”劉能扔來個水壺。
李雲海接住，擰開灌了一口，慢悠悠道：“行啊，本事不小嘛。有這本事，乾點正經事不行？非跟著鬼子混飯吃？”
“跟著鬼子混飯吃？”劉能嗤笑，“在你眼裡，這丟人？我只認實力。鬼子槍好、糧足、規矩少，這點兒你敢說不是？我要活命、要舒坦，為啥非跟你們八路擠一塊兒啃窩頭？”
李雲海臉色一下冷下來：“我們圖的不是舒服，是乾淨的活法。你們看看自己手上的血——那是錢買不來的！”
“喲，乾淨？”劉能歪嘴一笑，“你倒是乾淨，可連把像樣的步槍都配不齊，拿啥乾淨？”
“乾淨不靠槍，靠心。”李雲海直視他，“要是八路以後也給你配最新式的槍、最硬的鋼盔、最響的炮，你願不願意調頭過來？”
“不願意。”劉能答得乾脆，“你們給不了我想過的日子。”
“你知道鬼子為啥覺得自己沒做錯嗎？因為他們殺人放火沒人攔，越瘋越得意，手下人越覺得‘老子牛’，橫著走都帶風。”
“噁心。”李雲海低聲道。
“是噁心。”劉能把水壺往他懷裡一塞，“但你也別裝聖人——人就愛踩著別人往上爬，那種‘我比你高一頭’的感覺，誰不想嘗？喏，喝水。後頭山路陡，別半道兒倒下了。”
“我留著你，是要領賞的。抓了個戰神，功勞簿上頭一行。你要是路上斷氣了，我還費那勁幹啥？一刀劈了省事！”劉能灌了口水，斜眼看他，“識相點，別逼我動手——到時候，閻王爺收條子都不看你的！”
“我就納悶了，小鬼子就真沒軟肋？總不能樣樣都佔理吧？”李雲海皺眉，“按說……他們辦事可是六親不認啊。”
劉能臉一沉，騰地站起身，朝隊伍吼：“拔營！”
“就是因為他們六親不認，才不容易摻私貨。要是凡事講情面，事兒還辦不辦了？實話說，我最煩的，就是人情。”他甩袖子轉身。
邊上幾個偽軍直嘆氣：屁股剛沾地，又要趕路，真是要命。
李雲海就這麼被押著，一步一喘，走了不知多少裡。
當晚，他們在一片野林子裡紮營。
有人燒火做飯，有人修槍擦刀，有人守夜換崗，動靜不大，但一點不亂。
李雲海以前見的鬼子，不是瞎嚷就是搶食。像這樣靜悄悄、利索索把攤子鋪開的，還真少見。
要是劉能肯來八路……他們的隊伍，這下穩了！
李雲海心裡一鬆，抬眼掃了圈四周。
冷不丁地，他眼角一瞥——前頭灌木叢邊，有個影子正貼著地溜。
他先瞄了眼身邊鬼子兵的動靜，再順著那黑影藏身的方向悄悄盯過去。
行了，沒錯，是自己人！穿的是八路的灰布褂子，胳膊上還纏著褪色的袖標。
“嘿？怪事！”他心裡直犯嘀咕，“咋在這兒撞見八路？”
“莫非李雲龍帶人殺過來了？”
可又不對啊——按理說，李雲龍該從後山繞過來，這人咋從正前方摸進來的？
念頭剛轉完，李雲海心裡就咯噔一下：
怕是要打起來了。
今兒這夜，註定得吵吵鬧鬧、熱熱鬧鬧嘍！
其實啊，李雲龍早就埋伏在左近了。
他帶著人蹲在坡後頭，眼瞅著小鬼子三五成群蹲地上啃乾糧、掏菸捲，肚皮也跟著咕咕叫。
能這麼快堵住這兒？多虧了搶來的幾輛大卡車——繞小路一路飆車，眨眼就把這地界卡死了！
更巧的是，八路一個整團正執行上級任務，路過這附近，聽說李雲海被鬼子擄走了，立馬調頭：“走！幫把手！”
眼下這局面，前後夾擊，妥妥的甕中捉鱉！
就差一個“拍板”的時機——等鬼子眼皮發沉、哨兵打哈欠、火堆快熄透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