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誰認得出那是咱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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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拼殺半宿,血都濺到睫毛上了,結果回到自家地盤,被鄉親堵在門外查戶口——換誰心裡也憋得慌。

可李雲海和丁偉倒挺平靜,相視一眼,只輕輕點頭。

老百姓怕被騙,有什麼不對?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李雲海往前一邁,伸出手,笑容誠懇:“我叫李雲海,這位是我哥李雲龍。我是加強團團長;我哥帶的是獨立團;丁偉同志是新一團,孔捷同志是新二團。剛才那場仗,從頭打到尾,您隔著城牆都該聽見動靜了——這總夠證明我們是誰了吧?”

那人繃著的臉這才鬆了些,伸手跟李雲海用力一握,語氣軟了下來:“對不住對不住!前些日子真有鬼子扮成八路混進城,放火砸鋪子,害苦了大夥兒……所以大夥兒都繃著一根弦,寧可錯攔十次,不敢漏放一個!”

“沒事兒!越細心得很!”

李雲龍馬上笑開,臉上的紋路都舒展了,“要全中國每座城都這麼警醒,小鬼子連藏身的地縫都找不到!剛才是我脾氣躁,不該衝您嚷嚷,真不好意思!”

“您可千萬別這麼說!”那人擺擺手,臉上已全是笑意,“我要是剛砍完鬼子腦袋回來,被人攔在門口問東問西——我也想掀桌子!您是李雲龍團長吧?”

李雲龍點頭,重重應了一聲:“嗯。”

“各位鄉親,辛苦啦!”

這人抱拳一禮,聲音洪亮,“我叫蔣福虎,本地土生土長的生意人,眼下城裡頭數我家鋪子開得最寬、米倉堆得最高。前些日子官老爺們一溜煙蹽了,城裡的柴米油鹽、巡邏守夜、修橋補路這些活兒,全靠大夥兒幫襯著,我才硬著頭皮頂上來——總不能讓街坊鄰居喝西北風、夜裡聽狼嚎吧?剛才那番試探,真不是信不過各位,實在是怕萬一走錯一步,害得滿城老小跟著遭罪。實在對不住!”

“沒事兒,真沒事兒!”李雲海擺擺手,笑得實在,“換我坐在你這位置上,也得先摸摸底。剛打完仗,咱就是路過歇個腳、喘口氣,不紮營、不徵糧,三天兩頭就開拔,您儘管放心。”

“哎喲,這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蔣福虎咧嘴一笑,立馬側身伸手,“請!咱們這就進城!”

啪!啪!

話音剛落,城樓簷角忽地一抖,兩條大紅紙卷刷地垂了下來——嶄新發亮,墨字遒勁,燙金邊兒在日頭下直晃眼。

蔣福虎踮腳一瞅,拍掌就樂:“瞧見沒?鄉里老秀才領著幾個學生娃連夜寫的!大夥兒聽說八路進村,比娶媳婦還高興,說‘親人回來了’,硬是湊份子買紅紙,請鎮上寫得最好的先生揮的毫!專等你們抬腳邁門檻呢!”

“嚯,這份心意,夠熱乎!”李雲海眼睛一亮。

“那可不!”蔣福虎挺直腰板,“您再瞧——”

吱呀——城門緩緩推開。

只見青石路上早站滿了人:男男女女自動排成兩列,像兩道暖烘烘的人牆;前頭幾位老大爺、老大娘胸前彆著大紅花,手裡銅鑼鐺鐺敲得震天響;地上從門洞開始,一路鋪著厚實鮮亮的紅毯,踩上去軟乎乎的,一直延伸到街心。

這熱鬧勁兒,比趕廟會還喧騰,比除夕守歲還敞亮!

李雲海身後那些戰士都愣住了,有人撓頭嘀咕:“班長……咱是不是進錯縣城了?這咋比過年還紅火?”

另一人小聲接茬:“我還以為要端槍進巷子呢……結果人家捧著鑼鼓迎咱進門?”

在震耳欲聾的“歡迎八路”喊聲裡,隊伍踏著紅毯,齊刷刷、整整齊齊走了進去。

進了城更不得了:

東頭獅子甩著金鬃打旋兒,西頭灶臺騰著白氣掀鍋蓋,南邊樹杈上掛滿糖葫蘆,北邊老奶奶攥著煮雞蛋往戰士兜裡塞……

幾輛黑漆鋥亮的日本軍用卡車也顛顛兒跟進來,車斗裡擠滿戴八角帽的戰士,帽子簷兒底下全是帶笑的臉。

起初有人嘀咕:“咦?八路咋開著鬼子的車?”

旁邊立馬有人搶著解釋:“搶來的!昨兒下午伏擊了鬼子運糧隊,順手就把車開回來了——輪子沒壞、油箱還有半箱,不用白不用啊!”

“乖乖!”

“真行啊!”

“怪不得小鬼子聽見‘八路來了’就腿軟——人家連他們的車都能開著來抄後路!”

“換我站崗,隔老遠瞅見車隊也得舉槍喊話——誰認得出那是咱的人?”

“嘖嘖,這招絕了!腦子活絡,手還快,不服不行!”

人群裡一個剃著光頭的漢子猛地一拍大腿:“行了行了!人已進門,茶水熱著、被褥曬著、傷藥備著!往後這城就是八路的家!跟著八路走,鍋裡有米、孩子能上學、墳頭草都長得比別處綠!”

整個縣城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全是熱乎氣兒。

城裡原有幾處舊兵營和練兵場,早就清空打掃好了。

幾位團長帶著隊伍安頓好,轉身就被蔣福虎笑著拉走了。

一行人穿過兩條巷子,進了他另一處青磚灰瓦的大院。管家早已候在門廊下,麻利地引著人往裡走。

“甭客氣!屋裡屋外都是自己人!”蔣福虎把李雲海肩膀一攬,“缺啥少啥,只管開口。這位張伯跟我十年了,管吃管住管擦槍,比我自己還上心!”

他頓了頓,壓低點嗓門,眼神誠懇:“雲海同志,聽說你來之前捱過一槍?到底咋回事?是不是拖著傷來的?”

李雲海笑笑,擺擺手:“小磕碰,早結痂了,癢都不癢。”

心裡卻明白:比起斷腿截肢的戰友,這點皮肉紅腫算啥?人家躺著還教新兵投彈,自己走路帶風,已是萬幸。

黃醫生早拎著藥箱候在堂屋。蔣福虎一把拉住他胳膊,急切道:“老黃,輕點兒碰!這是替咱們拼命的人!千萬盯牢嘍!”

“蔣爺您放心!”黃醫生推了推眼鏡,“我當他是親兄弟看,差一星半點我自個兒扇耳光!”

幾分鐘後,他合上藥箱,衝眾人點頭:“傷口癒合得利索,血痂底下全是粉嫩新肉。再養十來天,跑跳蹲起一樣不耽誤!李團長啊——您這身子骨,扛得住炮火,也經得起折騰!”

“瞧瞧,早說沒事兒吧!我這不活蹦亂跳的嘛!”

李雲海咧嘴一笑,轉頭瞅向李雲龍,“你們啊,純粹是白操心,我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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