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別急，先填飽肚子（1 / 1）
“得嘞得嘞，人平安就成！”李雲龍擺擺手，笑得眼角都皺了，“多大歲數啦？還跟毛孩子似的，氣鼓鼓往外衝。”
李雲海臉上的笑意還沒散，一扭頭，又朝蔣老爺樂呵呵道：“咱幾個剛進這城，兩眼一抹黑，城裡的事兒全不熟，您老給咱嘮嘮？”
“沒問題！”蔣老爺一拍大腿，“酒樓早訂好了，熱菜都備著呢！不過啊——”他頓了頓，朝邊上抬抬下巴，“剛打完仗回來，身上汗味兒還沒散，衣裳也灰撲撲的，咱可不能邋遢著去赴宴。熱水燒好了，新衣服也擱屋裡了，你們先拾掇利索，慢慢來，不趕趟！”
一聽首富請客，大夥兒立馬鬆了口氣：飯有人管，澡有人燒，衣裳有人備——這哪還用自己張羅？
管家一招呼，大家轉身就往澡房走。
李雲海泡在熱水裡，低頭看了看肋下那道口子。光看皮肉翻著，挺嚇人，可伸手一按，壓根不疼，痂都結薄薄一層了。
嘿，真是命硬，老天爺也捨不得收他。
只是——有件事他越想越不對勁。
那麼丁點兒大的娃，咋能對八路恨成那樣？
沒人天天在耳邊灌風，孩子哪懂什麼叫“恨”？又哪來的火氣往八路身上潑？
小鬼子真不是東西，壞到根兒上了！連娃娃都不放過，硬生生把奶娃娃塞進仇恨缸裡泡著。小孩子骨頭軟、心腸嫩，天天聽歪理、見髒事，能長正才怪！
更瘮人的是——教孩子仇視自己的隊伍、自己的鄉親……這哪是教育？這是毀根！
李雲海後脖頸子一陣發涼，心裡立刻攥緊了：得把真相捅出去！得讓老百姓親眼看見，八路是咋護著莊稼、救著娃、守著家的！絕不能再讓鬼子拿糖塊哄騙小孩、拿謠言糊弄大人！
洗完擦乾，他套上新做的青布褂子，推門就往外走。
樓下大廳裡，人都齊了，頭髮梳得順溜，衣裳穿得板正。平時穿慣了軍裝，繃著肩、勒著腰，猛地換上便服，倒有點不自在。可一照鏡子——嚯，人人精神抖擻，像換了個人似的，臉上都透著亮光。
“哎喲喂！誰說咱們當兵的只會打槍不會穿衣裳？這一收拾，個個都能去娶媳婦！”李雲龍抖了抖袖口，笑著湊近李雲海，“傷口咋樣？還漏風不？”
“早結殼了。”李雲海撩起衣角給他看。
白紗布底下，傷口邊緣泛著淺褐色的硬邊，輕輕按也不刺癢不鑽心。
“行，踏實了。”李雲龍長長吁了口氣，肩膀都往下鬆了一截，“你現在可不是‘小李’了，是小鬼子聽見名字就縮脖子的狠角色！你要是倒了，咱這攤子誰扛？”
“拉倒吧！”李雲海趕緊擺手，“我就是個扛槍吃飯的兵，別給我戴高帽子。”
話音未落，蔣老爺推門進來，一眼掃過眾人，樂得合不攏嘴：“好！真利索！剛喊一聲，嘩啦全變樣兒了！”他邊笑邊招手，“走走走，上酒樓！吃飽喝足，回頭你們該開會開會，該佈置佈置，咱可不耽誤正事！”
一行人上了車，一路說笑，車輪碾著青石板路，吱呀作響。
李雲海扒著車窗往外看：街面乾淨，鋪子開門，挑擔的吆喝，剃頭的刮臉，娃娃追著紙鳶跑……外頭槍炮聲震天，城裡卻像沒聽見似的，日子照過，活計照幹。
原來這城，是被蔣福虎一手捋順的。
李雲海就服這種人——不靠嘴吹，靠手幹。
他側過頭，隨口問：“蔣老闆，這滿城井井有條，一直歸您掌著舵？”
“嗨！”蔣福虎一擺手，笑得有點無奈，“原先也有官兒管，結果敵機一響，人帶著細軟跑沒影兒了！剩下大夥兒總不能幹瞪眼等餓死吧？幾個老掌櫃、老先生坐一塊兒合計了半宿，最後把我這個‘門外漢’推出去頂缸。說實話，我連賬本都認不全，全靠摸著石頭過河！”
他說到這兒，聲音一暖，眼睛也亮了：“可這一天天熬下來，真不容易啊……今兒好了！八路來了，我就算交了差！老百姓能睡安穩覺了，我也能睡個踏實覺嘍！”
李雲龍聽罷，挑眉一笑：“喲？聽您這話，這‘領頭羊’的位置，您還巴不得讓出來？”
“領頭人”這稱呼，聽著挺響亮，其實就一跑腿的！現在啥年頭？兵荒馬亂，哪哪都不太平！前陣子城裡快斷糧了，老百姓連糠都快咽不下去——我二話不說，把自家老糧倉全開啟了。一倉稻子、麥子、雜糧，全搬空了，就為撐住那最熬不住的半個月。
“我當這個‘領頭的’，真沒圖啥名利。就是當年我餓得暈在城門口，是東家一碗粥、西家半張餅，硬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如今大夥信得過我，推我站出來，那我就得擔著，不能縮脖子裝不知道。”
“現在八路來了，這城啊，該交還給正主兒了。我這差事，就算幹到頭啦。”
蔣福虎話音剛落，屋裡頓時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
丁偉盯著他看了幾秒，實話實說：“老蔣，不瞞您，我們這次壓根不是來‘接城’的——是替大部隊斷後撤退的。等會兒我們這幾個連隊也要轉移，去別的地方執行新任務。頂多留個班、排的人在這兒看著城門，後續怎麼安排……真還沒定呢。”
“啊？你們……全要走？”蔣福虎愣住了，手裡的粗瓷碗都忘了放下，“盼星星盼月亮盼來八路，結果轉頭又要走？”
“別急，先填飽肚子！”李雲海擺擺手，順手拍拍丁偉肩膀，“飯熱著呢，邊吃邊聊，腦子才轉得動。”
也是，一路狂奔、連打帶躲，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可話一出口，大夥心裡都亮堂了：仗打完了，大部隊肯定早撤遠了；接下來，得找地兒喘口氣，再趕緊往上頭報信，等指示。
李雲海一邊往酒樓走，一邊琢磨：乾脆回水腰子吧！那兒是咱們老窩，熟門熟路，報信也方便——直接找上級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