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要去跟這黑心肝的要錢?(1 / 1)
念頭剛落,車就穩穩停在酒樓門口。
蔣福虎親自迎下來,笑呵呵扶著幾人下車。
整條街清得乾乾淨淨,酒樓上下包得嚴嚴實實。為啥?防備有人趁亂鬧事。
雖說十個人裡九個盼八路來,可還有那麼一兩個,巴不得小鬼子繼續賴著——人心這玩意兒,管得住人,管不住嘴。
安全起見,蔣福虎把整棟樓全訂下了。今兒酒樓老闆更是樂開了花,一拍大腿:“八路來了,咱不收錢!”
剛走到門口,斜對過突然炸開一陣嚷嚷。
李雲海下意識扭頭——
幾個光膀子、胳膊比常人腿還粗的搬運工,蹲在地上直嘆氣,正朝一個穿綢褂子的胖子急急解釋。
李雲海本以為是扯皮欠薪的小事兒,沒想到那胖子一抬胳膊,直接把人搡翻在地!幾個工人剛想爬起來講理,立馬被旁邊四個戴黑帽子的大塊頭圍住,連話都說不利索。
“哎?這是演哪出?”李雲海皺眉問。
蔣福虎也望過去,眉頭擰成疙瘩。
邊上有人想衝過去瞧熱鬧,李雲海一把按住他胳膊:“不急,你們先上去吃飯。我溜達兩步,看看咋回事。”
他本來真不想摻和,可一瞅那幾個漢子灰頭土臉、鞋幫子沾泥、袖口磨破了線,像極了當年自己討飯時的模樣——那就湊個近,看個明白,權當解悶兒了。
鑽進人群一打聽,才曉得原委:
挨欺負的是碼頭扛包的,領頭的叫阿牛,二十出頭,爹病著,娘眼不好,全家嚼穀全靠他一肩膀扛。
那天店裡招人,說要運一批貨,阿牛帶著弟兄們去了。談妥了——檔位,活兒幹完,當場結錢。
結果貨卸完,老闆立馬翻臉:“箱子裂了!麻包漏了!繩子舊了!統統不合格!”
阿牛急得額頭冒汗:“老闆,您當初自個兒挑的便宜活兒啊!價低,自然不包驗貨、不包包賠!再說了,我幹這行八年,從沒砸過誰的招牌!那天搬回來的十七箱,拆開瞅瞅,哪一箱不是整整齊齊?”
老闆叉著腰,唾沫星子飛:“呸!老子開店二十年,還能坑你幾個臭苦力?要不是看你可憐,你那點力氣,我扔十個銅板都不稀罕!廢物點心!”“啥?!”阿牛一愣,扭頭瞅向那老闆,“咱可得講點良心啊!您這搬貨價低得離譜,按市面行情,貨往這兒一放,活兒就算幹完了。您壓根沒提過啥‘輕拿輕放’‘防磕防碰’啊!早說您事兒多,咱抬價再談唄,何必現在挑三揀四?”
“哼!”老闆鼻孔朝天,眼皮都不帶掀一下,“就你這水平,配得上高價?愛幹不幹,錢就這麼多——拿走滾蛋,我沒空跟你磨牙!”
李雲海在邊上看了半天,忽然笑出聲,轉頭問旁邊路人:“這不是擺明了耍賴麼?”
“可不是嘛!”那人直搖頭,“這家老闆是出了名的‘摳門+事兒精’。熟人都知道:他專接賤價單,結果活兒幹完了,倒嫌紙箱沒疊齊、木箱少塊漆、麻繩打結歪了……哪回不鬧一出?瞧,又來了。”
“說實話,他給那點錢,能把貨囫圇送到就不錯了。這小夥我見過,幹活兒手穩心細,連泡菜罈子都墊著軟布搬。唉,真不多見——便宜還挑刺,挑得比繡花還細。”
李雲海聽了,微微搖頭。
幾個小夥子肩寬腿壯,可臉上全寫著灰心,像剛被雨澆透的柴火。
“哥,早知道這樣,我寧可回碼頭扛沙包,也不接這燙手山芋!”
“對啊!前兩天還招呼我們擦貨架、搬空箱子、連他家狗窩都幫著挪位置……那些根本不是搬貨的活兒,咋不說加錢?”
“嘖,這老闆真叫人倒胃口!以後接活兒,得先查他祖宗八輩兒!”
阿牛聽著大夥兒七嘴八舌,長嘆一聲,拍拍褲子站起來:“兄弟們,這事怪我——腦子一熱就簽了單。原以為人家穿西裝打領帶,總歸守規矩吧?嘿,是我太天真。”
“有些人啊,臉皮厚得能擋子彈,怕啥丟人?”
大夥兒你一句我一句,眼神裡全是失望。
阿牛從褲兜裡嘩啦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數也沒數,一人塞了幾張:“少掙的這點,我先墊上。你們別耽誤工夫,趕緊找下家去。剩下爛攤子,我來收拾。”
“牛哥!”有人急了,“您真要去跟這黑心肝的要錢?”
“聽句勸吧!別較這個勁了!咱們多跑兩趟活兒,分分鐘就補回來了,犯不著跟垃圾較真!”
阿牛卻把拳頭鬆開又攥緊,低聲說:“你們不懂——我要的,不是那幾十塊錢。”
大家心裡都清楚:阿牛實誠,肯流汗,可最受不了仗勢欺人。他心軟,但骨頭硬;今天要是忍了,往後怕是要憋出病來。
“哥,別去了!咱弟兄誰跟誰?這錢您自己留著!”
“就是!別為這癟三氣壞身子!”
“信你!這次是他缺德,以後繞著他走——整條街三十多家店,還愁沒飯吃?”
話音未落,人群就散了。
忽聽巷口有人吆喝:“快快快!南街綢緞莊急等卸貨!”幾個小夥拔腿就跑,風一樣捲走了。
只剩阿牛孤零零坐在店門口石階上。
“嘩啦——”一盆洗菜水直潑過來,水花濺滿他褲腳。一個女人叉腰站在臺階上,嘴咧得老大:“呸!窮鬼也敢討價還價?也不撒泡尿照照!”
李雲海看他手指關節發白,嘴角卻彎了起來,幾步上前,從衣袋裡抽出幾張嶄新票子:“小哥,這店欠你的工錢,我替他們結了,行不行?”
“啊?”阿牛懵了,“您這是……幹啥?債有主、理有根,我又沒餓肚子,憑啥收您的錢?”
“再說,我兜裡也有啊!這單子是我沒摸清底細就接下來的,責任在我。”
李雲海把錢往前一遞,聲音不響,卻很穩:“我掏這錢,是真有事託你辦。這麼著——兩個時辰後,你換身乾淨利落的衣裳,就坐這兒等。自然有人來接你。你只管跟著走,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