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真不能真不能（1 / 1）
“好！我聽您的。”阿牛接過錢，轉身就走，背影挺直，像根沒彎過的青竹。李雲海推門進包廂，大夥兒全扭過頭瞅他，眼睛瞪得溜圓。
“咋啦？不就順手拉了人一把嘛！”他一攤手，笑呵呵地坐下來。
“喲呵，你小子心裡怕是早盤算上人家了？”李雲龍眯著眼直樂，“那幾個小夥兒，胳膊比咱擀麵杖還粗！擱咱部隊裡一練，準成硬茬子——十個人頂別人一百個用！”
他邊說邊抬下巴朝門口方向點了點，活像已經挑好了人。
“再說了，剛才你也瞅見了，阿牛那孩子實在，心眼兒正，不藏奸，也不耍滑頭。”
“哥，你倒好意思說我？”李雲海笑著晃腦袋，“你自己眼皮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大家嘻嘻哈哈又扯了一陣，碗筷也差不多見底了。蔣福虎突然端起酒杯：“來，咱喝兩盅！”
“打住打住！”好幾個人立馬擺手，“馬上要開會，這會兒灌黃湯，待會兒舌頭打結，話都說不利索，還開啥會？”
“對對對，真不喝了！”
話頭一轉，蔣福虎臉一下垮了下來，搓著手，聲音也低了八度：“幾位團長……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真扛不住了！這城主，我不幹了！你們行行好，給我留幾個八路兄弟鎮鎮場子成不？”
“留人？”李雲海一愣。
“可不嘛！”蔣福虎急得直點頭，“有八路在，咱睡覺都踏實。要是沒你們，我半夜都能被嚇醒！”
“簡單！”李雲海一拍大腿，“咱們每個團，撥一箇中隊過來守城。城裡老百姓自己早就拉起隊伍了，加上咱們的人，穩穩當當！你要是鐵了心不想幹城主，我們替你物色個靠譜的接班人，你看咋樣？”
李雲龍聽了直點頭。這事兒他熟——小鬼子一聽說城裡駐著八路，路過都繞道走。不然照他們那股瘋勁兒，這城早被糟蹋得連渣都不剩了。老百姓不是傻，是怕夠了，才盼著八路來撐腰。
能被百姓拿真心換真心，他們心裡熱乎，也挺驕傲。
“好好好！”蔣福虎連連點頭，肩膀都輕鬆了半截。
飯畢，大夥兒繞城轉了一圈，摸了摸底，隨即啟程回撤。商量來商量去，最後定下：先回水腰子——那是李雲海的老巢。
仗打得猛，兵得歇；報信也得找穩妥地方。水腰子安全、隱蔽，正好往上遞訊息。
剛進城，就有人圍上來——男女老少挎著籃子拎著罈子，熱熱鬧鬧迎出二里地。落腳點更別提：送饃的、送煎餅的、送鹹菜的，連剛摘的梨子和青翠翠的白菜都堆成小山！
有老鄉蹲在牆根底下嚷：“蔣福虎家布是厚，可咱村織的細密！不要錢，全給戰士們縫軍裝！”
還有人往戰士手裡塞紅彤彤的蘋果：“娃們打仗累瘦了，吃個果子補補！”
李雲海看著眼前這堆人、這堆情，嘴角一直翹著，卻不知該先謝哪一位。
當晚就敲定了回撤方案。
第二天雞剛叫，全員起床，一人一碗熱騰騰的臊子面下肚，麻利收拾行李，整隊出發。
城門口，蔣福虎站那兒直搓手，臉上寫滿捨不得：“是不是我們招待得差？你們咋說走就走？多住兩天真不礙事！咱還能聊聊天、議議事呢！”
“事兒都辦妥了啊！”李雲海咧嘴一笑，“城保住了，鬼子趕跑了，人我們也留了——阿牛就交給你帶！好好教他，爭取下次見面，讓他穿上八路軍裝，敬個標準軍禮！”
說完他上前，用力拍了拍蔣福虎肩膀：“蔣福虎，你這城主當得門兒清！我勸你啊，這位置先別鬆手——等咱派的人來了，你再交棒也不遲！別回頭我們真派人來，你還不樂意讓嘍！”
“哈！”蔣福虎哈哈一笑，眼眶有點發潮，“放心！這把椅子我天天擦，就等著你們的人來坐！”“得嘞，別光顧著唏噓了！咱得趕緊動身，早出發才能早到地兒。別的不多囉嗦，別跟個碎嘴婆娘似的唸叨個沒完——這就走！”李雲龍一揮手，轉身就蹽了。
蔣福虎心裡直打鼓，可還是硬著頭皮，親自把八路送出門。
他站在城門樓子底下，看著一隊隊八路軍走得整整齊齊、肩膀挺得筆直，只能帶著手下弟兄們，老老實實站在路邊拱手相送。
城裡老百姓聽說八路下午就要撤，全驚了！鞋都來不及穿好，就趿拉著跑出來，街邊站了一溜兒。
“蔣老闆哎——”一位白髮老太太扒著牆根兒擠上前，眉頭擰成疙瘩，“這咋才待了半天就走啦？是不是咱們招待不周啊？”
“哪能呢！人家八路後頭一大攤子活兒等著幹，真不是嫌棄咱。”蔣福虎連連擺手，嘆口氣，“我嘴皮子都磨薄了，可攔不住哇！不過您放心，他們留了幾支小隊幫咱守城門，以後鬼子半夜摸過來？門兒都沒有！”
老太太一聽，臉立馬笑開了花，可剛樂兩秒，又猛地一拍大腿：“不行不行！這可不成！”
“哎喲，您這是上哪兒去？”蔣福虎一愣。
老太太扭頭就往旁邊小院裡鑽，三下五除二抱回一大筐吃的——窩頭、醃蘿蔔、煮雞蛋、還有一小罐野蜂蜜，塞得滿滿當當，硬往戰士懷裡塞。
八路有鐵規矩：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下可亂了套，好幾個小戰士慌得直往後退，一邊躲一邊擺手：“大娘，真不能收！真不能收！”
李雲海和李雲龍聽見動靜，從車上跳下來，肩並肩走過去，站定在老太太跟前。
“大娘，您快拿回去自己吃吧！現在年景不好，口糧金貴著呢！”李雲龍笑著把籃子輕輕推回去，“我們真得趕路，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要不是急著走，還真想多陪您嘮兩天嗑。”
“可不是嘛！你們走得太急嘍！”老太太攥著籃子不撒手，眼眶有點發紅，“娃啊，別嫌我老糊塗，道理我懂！這一筐東西，不光是我一個人的心意，是滿城老少爺們兒託我送的！都說八路會打仗、能殺鬼子、讓咱中國人挺直腰桿子——可我要說，八路的好，遠不止這些！”
李雲龍咧嘴笑了，眼角彎出淺淺的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