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立功?升官?保命?(1 / 1)
可這位教授偏擰著勁兒:囚犯模樣不顯,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張口就要“生魚片”,閉口點名要“紫菜包飯”。
可這是啥地方?
戰壕邊上、炊煙底下!能端出一碗熱湯麵,大夥兒都念祖宗保佑,哪兒去找海里撈的魚、日本鋪子賣的紫菜?
王員外推門進去,看見川子教授正端坐桌邊,襯衫領子一絲不苟,便嘆口氣:“嚯,您就是那位傳說中‘餓不死、但不想吃’的教授啊?”
“誰?!”川子教授擰過頭,一臉嫌棄,“這誰?”
“王員外,本地最有錢的主兒。”小戰士蹲在地上,小心撿起地上潑灑的米飯,心疼得直吸氣,“您嘗一口成不?白瞎了糧食……”
他捧起飯盒,指節沾著米粒,輕手輕腳釦緊蓋子——
要知道,前兩天偵察排繞山摸崗,三天沒見乾糧,啃樹皮都得省著撕……在他們眼裡,摔一勺飯,跟甩一滴血似的。
川子教授蹲在牆角,正伸手去夠地上掉的窩頭,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就往嘴裡塞。
王員外見了直皺眉,朝他腳邊“呸”了一口:“喲呵,這不川子教授嘛?咋跟野狗搶食似的?您這‘皇軍高材生’的譜兒,抖得比糠還碎啊!”
“胡說!我就是教授!誰、誰敢不信?”
川子教授挺著脖子嚷,普通話咬字像含了塊石頭,臉漲得通紅,手還在往嘴邊送那半塊黑饃。
小兵默默蹲下,把地上撒的菜葉、飯粒一粒不剩扒拉進簸箕裡,拍拍灰站起身,朝王員外攤攤手:“王叔,咱撤吧——這人,真沒法講理。”
“撤啥撤?”
王員外一把拎起手邊那隻舊食盒,“哐當”往地上一蹾,“剩的白菜燉豆腐,愛吃不吃。不吃?行啊,我端去喂看門那條黃狗——反正餵你,跟餵狗一個樣!”
他往前湊半步,聲音壓低卻字字砸地:“告訴你,鬼子過兩天還得來一波!可有李團長和周團長守著這兒,他們連這礦坑的土都別想舔一口!川子教授,您這身子骨……怕是熬不過下個月十五了。”
說完轉身就走,門“砰”一聲撞上,震得窗紙嗡嗡響。
小兵追出門外,撓著後腦勺衝王員外鞠了一躬:“王叔,真對不住,不該拉著您來看這活寶。”
“沒事兒,我倒要看看,一個教書的,骨頭咋能硬成燒火棍?”
王員外擺擺手,嘆口氣,直搖頭,“嘖,真是——藥罐子倒了都不帶救的!”
“嗨,橫豎都是煮不爛的牛筋,您犯不著氣壞了身子。走,我給您帶路。”
小兵笑著側身引路,倆人背影晃晃悠悠出了院門。
屋裡,川子教授耳朵尖還發燙——剛才那句“鬼子還要來”,像根針扎進他太陽穴裡。
他猛地抬頭,眼珠子滴溜一轉:要是趁現在報信……立功?升官?保命?
窗戶紙早破了個洞,他抄起旁邊斷腿的破凳子,“哐!”一下狠砸玻璃——咔嚓!裂紋炸開,渣子直濺。
沒人守門。
誰會防一個戴眼鏡、咳嗽兩聲都要扶牆的“教授”?
他掰斷窗框木條,用肩膀硬撞,“嘩啦”一聲撞開半扇窗,手腳並用翻出去,鞋都甩飛一隻。
赤著腳,蹽開兩條細腿,一頭扎進對面那間屋——就是上次打電話的地方!門口哨兵剛摸到槍托,後腦勺捱了磚頭,哼都沒哼就軟了。
他撲到桌前抓起話機,“嘟…嘟…嘟…”撥號盤轉得冒煙。
“喂?哪位?”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慢悠悠的關西腔。
“我是川子!快接大佐!急事!天大的事!”他喉嚨發緊,手指抖得按不準鍵。
“哦?川子君?出什麼事了?”
“煤礦——全完了!八路早佔了!我們全被抓了!騙!全是騙!”
話音未落,“咔噠”一聲,電話斷了。
話筒剛落地,兩隻手一左一右按住了他肩膀。
李雲龍叼著根草梗,歪頭打量他:“喲,教授,手還挺快?”
周衛國隨手抄起桌上半截鉛筆,在掌心輕輕敲著:“電話線,我親手掐的。”
川子教授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地,連抬眼的膽子都沒了。
聽人說李雲龍殺人不眨眼——他原以為吹牛。今兒親眼見了,才曉得,那股子壓人的氣場,比槍口還燙。
“八嘎!”他突然仰起臉,牙咬得咯咯響,眼裡全是血絲,“皇軍必勝!你們……全得死!”
李雲龍沒吭聲,只把那支剛繳來的日軍手槍,慢慢頂在他左邊太陽穴上。冰涼的金屬,壓得皮肉微微凹陷。
周衛國把鉛筆往桌上一扔,發出清脆“啪”一聲:“早知道是顆臭彈,當初就不該留引信。”
“哼!援軍……明天就到!”川子教授嘶著嗓子吼,嘴角扯出個猙獰的笑。
李雲龍最聽不得“皇軍”倆字,偏巧川子張嘴就來,一點不含糊。
他二話不說,抬手就把槍口頂在川子腦門上,聲音壓得低低的:“你是不是嫌命太長?自己挑個死法?”
“呸!”
川子梗著脖子硬頂,“怕你們?我……”話沒說完,腦袋邊那股子涼颼颼的勁兒直往骨頭縫裡鑽,他喉結上下一滾,嗓音都虛了,“李雲龍,你們不聲不響就搬走我們的機器——臉呢?真不害臊啊?”
“害臊?”李雲龍嗤笑一聲,槍口紋絲不動,“我倒想問問你,小鬼子砸咱家門、佔咱地盤、燒咱房子——這筆賬,算誰頭上?”
“這地盤本來就是強者的!你們太軟,活該挨收拾!”
川子揚著下巴,說得理直氣壯,好像搶人東西就跟搶塊饃一樣天經地義。
“喲,道理一套一套的。”
周衛國跟李雲龍對視一眼,心照不宣——見過狂熱的,沒見過把“皇軍”當祖宗供進骨血裡的。
李雲龍眯起眼,上下打量川子:“嘿,還真小看你了。既然鐵了心當烈士,咱成全你!王員外那院子,我記得有口老水牢?”
“不光水牢,”周衛國接得乾脆,“牢房、刑具、全套傢伙事兒齊著呢。聽說他手下還養了個‘行家’,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專幹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