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能耐越大，擔子越重（1 / 1）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說實話，我真不算啥。
李雲龍團長帶兵那一套，我抄都抄不全；王鬍子政委講政策那股子耐心，我學十年也不一定夠格；還有老周參謀、張營長……哪個不是啃過硬骨頭、蹚過血水灘的？
老革命是座山，我頂多算山腳下一棵冒芽的小樹苗，想長高，就得拼命往土裡紮根。”
他望著楚雲飛，誠懇一笑：“所以啊，別誇我‘神’，真要有神，也是這群人在前頭擋著風沙、託著我往上走。”“運氣好？怕是沒這麼簡單吧！”
楚雲飛搖搖頭，臉上寫滿意外，“沒兩把刷子，上頭哪會專門派我來跟你取經？”
他剛踏進訓練場邊，就愣住了。
一排排戰士正揮汗如雨：有人扛著沙袋衝刺，有人蹲著馬步咬牙挺腰，還有人趴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練匍匐，膝蓋磨破了也不吭聲，活像要把這地皮當鬼子陣地給啃下來！
“嘖嘖，真不賴啊！”楚雲飛咂咂嘴，指了指遠處，“你這兵，個個眼睛發亮、手腳帶風，不像我那攤子人，懶洋洋靠牆根曬太陽都嫌費勁！”
李雲海一樂，趕緊擺手：“嗐，別誇，真不是我多能耐……這幫小子全在鉚足勁兒等考核呢！上頭剛透風，要擴編一個加強團，誰不想爭個名額？這不，拼了命往裡擠唄！”
他順手推開窗，果然瞧見訓練場一角塵土飛揚，喊聲震天。
咕嘟喝了一大口水，李雲海轉過臉：“老楚，你這次打算待幾天？住哪兒？”
“這事兒還真沒定準。”楚雲飛撓撓後腦勺，“上面只說讓我跟著你好好看看、學學。但到底學多久、學出啥名堂——得看我能掏出點啥實在貨，回去好跟領導交差。”
說著，他從揹包裡摸出個小本子和一支藍墨水鋼筆，笑眯眯遞到李雲海眼皮底下。
“喲呵！”李雲海咧嘴一笑，“您這是要當記者啊？可別整虛的！你是客人，是我們水腰子請來的貴客！想看啥看啥，想問啥問啥，咱們這兒又沒藏金庫，也沒鎖著老虎——敞開了看！”
“那當然！”楚雲飛眨眨眼，“難不成你還能藏著什麼驚天大秘密？”
“秘密？”李雲海噗嗤笑出聲，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沫，“要說真有，也就三樣：第一是心氣兒足，第二是傢伙事兒齊，第三是弟兄們信得過、綁得緊。就這麼點實打實的東西。
再說了”他頓了頓，眼神亮亮的，“加強團可是香餑餑！進去就是尖刀裡的刀尖。能耐越大，擔子越重，這話擱哪兒都說得通。”
話音剛落，門口“噔噔噔”跑進來個娃娃，七八歲，小臉蛋紅撲撲的，後面跟著個挎槍的戰士。
“報告團長！”戰士立正敬禮，咧著嘴笑，“娃他爹宰了頭羊，熬了一大鍋羊湯，叫大夥兒去喝一碗熱乎的！”
李雲海扭頭瞧了眼楚雲飛，一拍大腿：“嘿！你這腳程趕得巧！走走走，咱倆先去舀兩碗解解饞！”
“等等！”楚雲飛立刻收起笑容，低頭翻本子，一本正經，“八路軍不是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嗎？”
旁邊戰士忙接話：“嗨，早不分你我啦！住一塊、幹一塊、守一塊，比自家叔伯還親！今兒喝碗湯，明兒我們幫老鄉修水渠；後天他家孩子病了，衛生員跑得比兔子還快！”
“哦——”楚雲飛點點頭，在小本上唰唰記了幾筆。
李雲海瞄了一眼，逗他：“喂，連喝羊湯這種事都要寫？那你這本子怕是要記成《羊湯日記》咯！”
“少來！”楚雲飛一樂，把本子往懷裡一揣，“軍事機密？我連瞄都不敢瞄一眼！寫的全是拉家常、聽閒話、瞅熱鬧，老百姓咋活的，兵咋練的，我就咋記。”
說話時眼睛亮得嚇人，活像兩盞小煤油燈，恨不得把眼前每塊磚、每滴汗、每張笑臉全裝進心裡去。
小娃娃這時悄悄蹭過來，一把攥住楚雲飛的手腕，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卻一字一頓：“叔叔，八路和咱是一家人！他們趕跑小鬼子，我們供口熱湯，這本來就是該乾的事兒！您回去說話可得公道些啊，別把八路說得兇巴巴的，沒有他們，哪來的安穩覺、哪來的白麵饃？”
李雲海笑著伸手，在孩子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
楚雲飛也蹲了下來，平視著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認真點頭：“叔叔記住啦！不是來挑刺的，是來學本事、學人心的。”
“嗯！”娃娃用力點頭，“叔叔最好啦！”
兩人便跟著小傢伙，一路往村東頭走。
路過訓練場，楚雲飛腳步慢下來。
一群士兵正甩開膀子練器械，有人單臂吊槓晃都不晃，有人抱樹摔跤塵土直冒，還有人光著膀子對打，拳拳到肉，“砰砰”作響。
“老遠就聽見這兒‘叮咣’響！”楚雲飛感嘆，“走近一看，更服氣，真拼啊！”
他轉過臉，忍不住嘆氣：“我在不少部隊轉過，自己帶的兵也不少，可真沒見過這麼一股子狠勁兒！你們這幾個團，幾乎人人拿命在練！”
正說著，那邊樹蔭下有個赤膊漢子正“噌噌噌”做引體向上，汗珠子順著胳膊肘往下砸，濺起小小一片灰印。
他一躍落地，抹把臉迎上來：“團長，這位是？”
“楚雲飛，來咱們這兒串門學習的。”李雲海拍拍對方肩膀，“你這身板兒練得不賴嘛！”
“哎喲，慚愧！”漢子不好意思地抓抓後腦勺，“就想進加強團啊！可人家天天五點起床跑十公里，我還在夢裡數羊呢！再說，團裡那些高手，會耍匕首的、能鑽狗洞的、閉氣潛水五分鐘的……我這種‘新兵蛋子’，只能拼命追啊！”
楚雲飛聽著直挑眉。
是啊，那幫人確實不一般：有人以前是鏢師，卸肩縮骨比貓還靈；有人是藥鋪小夥計，扎針認穴比識字還熟；還有人原是碼頭扛包的，硬是把一身力氣練成了爆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