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那兒現在還穩當不？（1 / 1）
“問這個啊？”老總一點不煩，慢悠悠解釋：“圖的就是一個‘活’字。
糧在手裡，仗就不是死打；糧在肚裡，人就有底氣。
所以啊，凡是咱們的人守的城，米麵生意一律不放敞口，寧可少賺幾個錢，也不能讓糧食卡在自己人喉嚨口。”
李雲海聽了，一時沒接上話，心裡嘀咕：原來不是沒糧，是故意不留糧。
那行，咱自己不存，就去對岸“借”點回來唄。
“明白了，落花鎮這塊我盯死了！
等這波事辦妥，我立刻回水腰子。
您說說，那兒現在還穩當不？”他語氣裡透著掛念。
“穩得很！灶臺熱著，哨位全在，連只野狗都溜不進來！”
老總樂呵呵，“你早點回來，咱殺頭豬、燙壺酒，給你擺個熱熱鬧鬧的慶功場！”
“哎喲，可別！打贏了就挺美，還慶啥功？”
李雲海連連擺手，“咱又不是唱戲的，圖個實在。”
接著，他順口把押鏢的事也說了。
老總一聽，眉毛立馬豎了起來：“雲海啊，我信你膽大心細，主意正。
可你別忘了，你肩上扛的是整團人的命，不是一個人單槍匹馬闖碼頭！
腦子熱了要潑盆涼水，明白不？”
“明白。”李雲海點頭乾脆。
這話他自己前兩天才對著李雲龍嘮過一遍。
可眼下這事，他偏想親眼看看：一車糧走敵佔區，到底能撞見什麼風浪？
再順道瞧瞧，小鬼子在底下那一片到底咋吆五喝六的。
他抬眼直視電話那頭，語氣沉穩：“老總，您儘管放心，這事我兜得住。”
“好！我就等你這句話。”那邊話音剛落，倆人齊齊按斷了聽筒。
李雲海站在屋當中，長長撥出一口氣，心裡敲著鼓：買糧這事，得搶在鬼子眼皮底下溜過去，一步都不能慢。
正這時，門外一聲喊：“報告！李團長，趙老闆求見！”
“請他進來。”
門一推開，趙老闆二話不說，“撲通”就跪下了，臉皺得像張揉過的紙，聲音發顫：“李團長，都說您是厚道人……我家娃才六歲啊！跟這事真不沾邊，您忍心拿他頂門嗎？”
李雲海趕緊上前兩步，雙手託他胳膊：“趙老闆快起來！這事真不是我們拍腦袋定的，可您也懂，這回買糧牽扯太大，我們得先摸清底細。”
趙老闆一邊抹淚，一邊用袖口蹭眼睛，聲音帶著哭腔：“我這條命是苦出來的，就剩這點骨血了！您真要帶走他，我……我夜裡都不敢閉眼啊！”
李雲海嘆了口氣：“您信我一回，人在我這兒住幾天，等糧運回來，我親自送孩子回家！
再說，咱們這十來號人，護不住一個娃娃？那還打什麼仗！”
趙老闆嘴唇抖了抖，終究沒再說“不”字。
眼下，這是唯一能咬牙嚥下的法子。
雖一千個不願意，他也只能低頭應下。
“實話說，就算您不這樣，我也不敢耍滑頭啊……”他苦笑搖頭，滿臉灰敗。
“您真誤會了，我們本意。”
“打住！”趙老闆擺擺手，嘆氣，“我信您，真信。可有一樁難處：您這臉，早就在方圓百里傳開了，連賣豆腐的老王頭都能畫出您半邊眉！路上萬，撞見認得您的，那可就全砸鍋了。”
“這事兒，交給我。
”李雲海看他肩膀都在哆嗦，反倒笑了，“您繃得太緊了，喘口氣。”
“不是我繃得緊，是這年頭繃斷了筋的人太多了！”
趙老闆長嘆，“一年跑十趟貨，八趟被攔，不是收條子，就是抄家底。
我都尋思，這趟完事，鋪子關門，扁擔一扔，回鄉下種地去！”
“不幹買賣？那可真虧大了！”李雲海正色看著他，“趙老闆，只要糧車平安進咱們的倉，從今往後，您和家人，就是八路的人，咱們的槍口，先護您家大門！”
“真……真的？”趙老闆聲音弱下去，眼神卻飄忽不定。
李雲海盯著他看了幾秒，總覺得哪不對勁。
成大事的人，誰遇事不是先掐煙、再點火？可這趙老闆，怕得連膝蓋都在抖，連袖口都溼透了……
查過底細，確實乾淨。
那問題，究竟出在哪？
他不動聲色，又溫聲道：“您真不用嚇成這樣，真的。”
“哎喲，哎喲……是我沒出息，太怯場！”趙老闆勉強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唉……算了算了。”
暫且擱下疑雲不提。
李雲海一旦認準一條道，哪怕前頭是滾刀山、油鍋海，他也照樣抬腳就邁。
第二天一早，該安排的全妥了，李雲海這邊調人，趙老闆那邊備船。
再一天，碼頭。
十幾號精幹的特戰隊員，跟著李雲海跳上船板。木板晃盪，浪拍船幫。
李雲龍和孫大喜並排站在岸上，手插在褲兜裡，眉頭鎖著。
“路上盯緊每一雙眼睛，每一道影子。”
李雲龍嗓子有點啞，“世上的事兒，向來不按譜子來。”
“放心，我回來時，船艙裡全是糧！”
李雲海揚揚下巴，又望向李雲龍，“倒是你們，鬼子最近動靜不小，搞不好要搶灘，得留神。”
李雲龍笑著搖頭：“你還操心上級下啥命令？先顧好你的米袋子再說！”
他們隨便寒暄了幾句，火急火燎地上了船。
路上一個活人都沒撞見，連個絆腳石都沒遇上。
李雲海一鑽進船艙，腦袋剛挨著墊子，眼皮就直往下掉，睡死了。
外頭靜得能聽見水波輕拍船幫的聲音，微涼的江風裹著潮氣，慢悠悠地往裡鑽，吹在臉上軟乎乎的，像蓋了層薄被子。
這一覺，踏實得很。
“咚！”一聲悶響，船身微微一晃，接著就是亂糟糟的人聲炸開了鍋。
季雲醫被吵醒，一骨碌坐起來。
“咋啦？”李雲海抹了把臉，眯著眼四下張望，“出啥事了？”
“大人！前頭被人攔住了！”一個小兵急衝衝扒著艙門喊，“一夥黑衣人，硬要咱們停船！”
李雲海“騰”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上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