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到底在等個啥?(1 / 1)
孫銘嘴巴微張,一句話卡在喉嚨裡,剩下全化成了攥緊的拳頭和繃直的神經。
大夥悄悄鬆了口氣,又立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來了,跟李雲海說的一分不差。
這人嘴咋這麼準?說幾點來幾點到,連鬼子打噴嚏的時間都像算過似的。
孫銘和楚雲飛對視一眼,沒說話,可心裡那點不服氣,早被這趟“現場教學”碾得渣都不剩。
“動手嗎?”孫銘壓著嗓子問。
“不急。”李雲海頭也沒回,望遠鏡緩緩橫掃四周,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穩得像焊死的鐵塊。
剛才還坐立不安的楚雲飛,此刻也沉得像塊青石。
他眯起眼細看,山晉據點的鬼子向來穿膠底鞋,走路軟乎無聲;
可眼前這批人,腳踝僵硬,鞋面反光,分明是硬邦邦的皮鞋!
皮鞋?
只能是第四旅團!提前調防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又咽回去:李雲海正全神貫注,這時候插話,反倒攪局。
再瞧那群鬼子,一個個哼著小調、叼著菸捲,東張西望像來春遊的,壓根沒發覺山樑上埋著幾十雙盯著他們後脖頸的眼睛。
真不是蓋的……李雲海連這點細節都掐得死死的。
要是沒他這一招“主動送上門”,大夥還在原地摸黑轉悠呢!
楚雲飛低頭咧了下嘴,胸口熱烘烘的。
前一秒還嘟囔“白等”的孫銘,這會兒嘴角快翹到耳根了。
本來以為撲了個空,結果滿鍋都是肉!
更沒想到,自己認定的“翻車現場”,竟是李雲海早備好的“收網時刻”。
山坡下人影越聚越多,隊伍拉得老長。
鬼子隔一段就留倆崗哨,走幾步就停一停,看得楚雲飛直皺眉:“這是幹啥?拉練呢?”
李雲海卻沒半點疑惑,嘴角往上一挑,眼裡浮起一絲瞭然的笑。
只有他清楚:這些鬼子不是瞎轉悠,是在護送華北觀摩團。
團裡那些軍官肩章閃得晃眼,名字報出來都能震掉人下巴。
呵……躲虎亭?圖個清靜?
天真!
李雲海不僅把他們“藏哪兒”猜得透亮,連“下一步幹啥”都算進了彈道里。
現在—。
魚進了網,餌吞了鉤,只等他一聲令下。大夥兒全趴在滾燙的地皮上,一動不敢動,太陽烤得腦門直冒油,腿腳早麻得像塞了團溼棉花。
本來還嘀咕呢,這回八成是李雲海團長估岔了,白蹲一整天。誰料剛這麼想,遠處煙塵一起,幾輛摩托轟隆隆衝出來,後頭跟著烏泱泱一片鬼子兵!
“動手吧老大!”旁邊一個新兵壓著嗓子喊,手心全是汗,“再不動,黃花菜都涼透啦!”
李雲海斜乜他一眼,眼皮都沒抬:“你急?我比你還急。
可急不能當飯吃,再熬會兒。”
“都趴到屁股長蘑菇了!再等下去,連鬼子影兒都追不上啊!”
“嘴閉緊,身子貼牢!”李雲海聲音不高,卻像塊冰坨子砸下來。
這話聽著像訓人,其實句句說到了大夥兒心坎裡。
眼下鬼子差不多全進圈了,網眼都收得差不多了,偏李雲海硬是按著不動。
等啥?到底在等個啥?
沒人敢問第二遍,只能把疑問嚼碎了咽回去,繼續埋頭數螞蟻。
有人悄悄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又把發麻的腳趾在鞋裡悄悄蜷了蜷,真怕待會兒衝鋒號一響,自己腿一軟,撲通跪在戰友屁股後頭,丟人丟到姥姥家。
可沒人琢磨透:李雲海到底在瞄哪根線?
那邊副官們也繃著臉,楚雲飛跟幾個搭檔擠眉弄眼,眼神來回遞話:
“老李……葫蘆裡賣的啥藥?”
“誰知道呢……”
“咱也憋一天了,膀胱都快造反了!”
誰也沒吭聲,只拿眼睛瞪著地上被曬得打卷的草葉,越著急,越得裝死;
一丁點動靜,就能讓這盤大棋崩得渣都不剩。
他們清楚得很:鬼子只要抬頭瞅見個人影,立馬撒丫子跑,伏擊變對砍,之前所有功夫全白搭。
可心裡再焦,也得服氣。
李雲海帶的這支隊伍,真跟焊在地上似的。
一整天沒喝水、沒擦汗、連咳嗽都捂著嘴悶在喉嚨裡。
楚雲飛悄悄活動了下酸脹的腰,心想:這哪是當兵,這是練鐵板橋!
就衝這份靜氣,拉出去就是塊硬骨頭!
回頭自個兒帶兵,非得照著這個勁兒狠摳,能靜如松、動如風,才算帶出了人樣!
正想著,那幫鬼子忽地從山坳裡鑽了出來!
打頭那輛摩托“突突”直吼,車上的鬼子端著槍,對著路兩邊草垛子就是一通亂掃!
“噗噗噗,”幾顆子彈鑽進草堆,有兄弟當場中招,悶哼一聲栽倒。
衛生員貓著腰竄過去,藥箱甩在背上像塊盾牌,一把拽回傷員,血還沒滲開,繃帶已纏上胳膊。
李雲海和楚雲飛剛才趴的地兒,轉眼多了七八個彈坑,倆人卻早縮排土坎底下,連片衣角都沒露。
李雲海舉起望遠鏡,鏡頭裡鬼子排得稀稀拉拉,走幾步掃一梭子,專往灌木叢、石頭縫裡招呼。
嘿,這不是瞎貓撞耗子,是真在蹚雷呢!
旁邊兵小聲嘟囔:“怪了……咋跟聞著味兒似的?難不成後頭還藏著大傢伙?”
李雲海沒答話,手指穩穩扣著鏡框,目光一寸寸掃過遠處。
“團長,幹不幹?”
他依舊盯著鏡筒,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鏡片裡,鬼子分成了三股:前頭掃蕩的、中間押運的、後頭警戒的,步調錯落,毫無章法,可偏偏,這種“亂”,最讓人起疑。
楚雲飛終於忍不住開口:“前後都是硬茬,硬撤?等於把後脖頸子遞給人家打。”
李雲海緩緩放下望遠鏡,指節輕輕叩了兩下鏡身:“放眼整個師,就我這位置,看得最清、卡得最死。
鬼子花樣多,咱不搶拍子,盯住,別眨眼。”
話是這麼說,他嘴角卻微微一扯:
這些鬼子……早就在他掌心裡,走哪步,都算過了。
楚雲飛愣了愣,但還是豎起耳朵聽李雲海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