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就是覺得,太慘了(1 / 1)
這聲音一響,全場靜了半秒。
所有人心口像被錘子砸了一下,悶得發疼。
大夥兒都聽過這種叫法。
鬼子進村掃蕩時聽過,占城頭掛牌示眾時聽過,夜裡押人進炮樓時也聽過……
那一聲聲,全是活人斷氣前最後的喘息。
有人突然想起那個懷胎八月的媳婦。
老理兒說,兵荒馬亂年月,女人不扛槍,孩子不上陣,連民團都嫌她們拖累。可小鬼子呢?
剖腹取嬰、拿嬰兒當靶子練刺刀、把老人釘在門板上曬太陽……
幹盡畜生不如的事。他們哪還配叫人?
分明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上!”不知誰低吼一句。
下一秒,十幾個年輕戰士一擁而上,刺刀齊刷刷紮下去。
剛才還油頭粉面、腰桿筆挺的鬼子軍官,轉眼成了血葫蘆。
他滿地打滾,嗓子喊劈了,罵孃的話翻來覆去就那幾句,沒人應,也沒人救。
天皇?管不了這兒。
同夥?早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要知道,能站在這兒的鬼子官,哪個手裡沒沾過咱中國人的血?
活該!
刀口越捅越多,血越流越急。
有人失血倒下,有人嚇破膽閉了氣,更多是疼得抽搐到死。
滿地是血,刀尖滴血,慘叫漸弱,只剩喘氣聲、鐵器刮骨聲、血滴樹根的嗒嗒聲……
李雲海啪啪拍起巴掌:“這才叫血債,得用血來還!”
八路軍戰士個個攥拳,指甲掐進肉裡,點頭點得像擂鼓。
鬼子欠大夏的,哪是幾條命能抵清的?
那是用整座山的血、整條河的淚、整整一代人的命堆出來的恨!
樹底下,紅得刺眼。
血順著樹根縫往土裡鑽,慢慢滲向遠處。
有老兵撇嘴:這點場面算啥?真上了戰場,斷胳膊掛樹杈、腦漿濺戰壕、腸子纏槍托……那才叫家常便飯。
幾個老鄉不敢直視,扭頭看別處。
可有白髮老漢盯著血泊,突然抹了把臉,喃喃道:“俺娘……就是這麼走的。”
話沒說完,人反倒鬆了口氣。
“哼!就得這麼收拾他們!”
“兒啊,女啊,睜眼看看!爹媽今天替你們出氣了!”
“閨女,你墳頭草長三尺高了,今天這血,是替你澆的!”
“這就叫報仇!”
“對!報了一半,還得接著報!”
大人說得哽咽,孩子聽著掉淚。
小傢伙明明怕得發抖,還是踮起腳,朝著鬼子屍體“呸”了一口:“狗日的!欺負咱大夏人?呸!”
有家長趕緊捂住娃眼睛:“莫看莫看,夜裡要蹬被子做噩夢的……”
趙剛站在邊上,嘴角微揚,心裡卻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開口:“李團長,孩子們都看著呢……這麼血腥的場面,從小灌‘以暴制暴’,怕不是長遠之計吧?咱打仗靠的是信念,不是靠仇恨養大的崽子……鄉親們信咱們,不就是信咱們比鬼子強在‘講理’倆字上嗎?”
李雲海沒立刻答話。
他抬眼掃過一張張臉,有帶血的、有流淚的、有咬牙的、有茫然的。
然後,他往前一步,聲音不大,卻蓋過了風聲:
“我知道,有人覺得我這做法狠、糙、不體面。”
“可我就問一句。”
“要是今天不讓他們親眼看見這血怎麼流,明天,誰還記得鬼子怎麼殺人?”
“說白了,打仗這事兒沒那麼玄乎,大夥兒都親眼瞅見了。
你們靜下心來想想,當初小鬼子拿咱們老百姓開刀,把人綁在樹上當活靶子的時候,那會兒你心裡是啥滋味?
他們下手前,琢磨過‘這人就是個種地的、是個教書的、是個拉車的,不該這麼糟踐’嗎?”
李雲海站得筆直,目光掃過全場,嗓門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我李雲海骨頭硬、脾氣倔,這話我不怕說,這種現場教學,我不覺得有錯!
新來的娃娃兵、剛摸槍的毛頭小子,都給我睜大眼、記牢了:這就是小鬼子怎麼禍害咱親人的!
這仇不是嘴上說說的,是得刻進骨頭裡、揣進兜裡、睡覺都要夢見的!”
“講得好!”李雲龍一拍大腿,接得乾脆,“有的仇,過了就過了;
有的仇,得一代傳一代,傳到孫子輩還得攥緊拳頭!
小鬼子在咱地頭上橫行霸道這麼多年,欠下的血債,‘零二零’這個代號一亮出來,就得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對!咱們犧牲的弟兄不是白死的!人忘了,碑還在;
碑爛了,話還在!誰要是轉頭就忘,那是把烈士的血當涼水喝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站在李雲海這邊。
趙剛站在邊上,張了張嘴,又默默合上了。
“……也罷,小鬼子乾的缺德事堆成山,教訓一頓,不算過分。”他聲音壓得低,像自言自語。
話音還沒散,旁邊李雲海就聽清了,幾步走過來,手搭上他肩頭,掌心溫熱:“老趙,我知道你咋想的,不就是嫌這法子太狠、太扎眼?
可這狠勁兒不是咱挑頭撒出去的,是他們先往咱心口捅刀子,咱再把刀尖掉個頭,遞回去,這叫有來有往,不丟人。”
“我倒不是反對報仇……就是覺得,太慘了。”趙剛抬頭看著他。
“可他們殺咱人的時候,哪管慘不慘?斷胳膊少腿、燒成焦炭、吊著氣慢慢嚥氣……
這些場面,不擺出來,誰記得住?誰拼得動命?”
李雲海聲音沉下去,卻更有力,“就是要讓大家親眼看見,咱的人倒下時有多疼,多憋屈!
只有血淋淋記住了,上了戰場才不會退半步,才懂為啥子彈打光了還要掄槍托、刺刀彎了還要撲上去!”
趙剛沒說話,只是慢慢點了兩下頭。
“嗯,我懂了。”他說。
“懂了就好。”
李雲海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轉身走了。
另一邊,華北方面軍參謀長宮野少將,又一次踏進了筱冢義男的辦公室。
屋子裡煙味沒散盡,宮野進門第一眼就盯住筱冢,臉色灰青,眼底發烏,活像熬了三天三夜沒閤眼。
上回信誓旦旦說要打個“觀摩團大捷”,結果呢?
一百多個軍官,連同觀戰的教官、參謀,被八路一鍋端,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