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哪有什麼絕活?(1 / 1)
正因這份實在,全村老少都動了起來:你拎壺水,我端盆饃,她揣倆煮雞蛋,全往麥田裡送。
有了鄉親們這股熱乎勁兒,大家幹得更來勁了。
人多手快,心齊力大,半天工夫,整片麥田就乾乾淨淨!
脫粒、揚場、入袋,機器嗡嗡一轉,麥粒嘩啦啦落進麻袋,又快又利索。
太陽西斜,晚霞染紅半邊天。
大夥兒坐在田埂上,捧著老鄉遞來的粗瓷碗,喝著溫熱的粗茶,看著眼前空蕩蕩卻格外敞亮的麥茬地,臉上全是笑。
那氣氛,暖得能化雪。
一位拄柺杖的老大爺顫巍巍走來,手裡端著一碗油亮噴香的油茶,笑呵呵道:“幾位團長,餓壞了吧?先喝口熱的!今兒剛磨的炒麵,新熬的油茶!”
李雲海雙手接過,熱氣直撲臉頰,他咧嘴一笑:“謝謝老爺子!太感謝了!”
老人擺擺手,聲音洪亮:“謝啥!要說咱根據地裡,還是您這位李團長,腦子最靈光!”
李雲龍和趙剛一聽,當場怔住,互相對視一眼,沒吭聲。“
老爺子,那我們咋辦吶?”趙剛咧著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眼神還怯生生地瞄著老人家。
老爺子鼻子裡哼出一聲,上下掃了趙剛兩眼:“你啊?比不上李雲海一根腳指頭。
人家心裡有桿秤,該動刀的動刀,該閉嘴的閉嘴。
你倒好,張口就是‘原則’,閉口就是‘規矩’,可這規矩是寫在紙上的,還是長在地裡的?問過土坷垃沒?”
“啊?您的意思是……我光會念順口溜,不落地,光喊口號不幹實事?”
趙剛撓撓後腦勺,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扭頭望向牆角,“嗐,我真不是護著鬼子啊!我是怕同志們看了難受,咱八路軍啥時候把人往死裡整過?”
“整?”老爺子一拍大腿,眼珠子都立起來了,“李團長早說了,這群畜生早該下油鍋了!
現在還喘氣兒,佔著咱們的地、吃著咱們的糧,這叫天理容得?讓他們喝口熱水?門兒都沒有!”
他啐了一口,胸口一起一伏,“李團長幹得對!痛快!替咱們那些倒在溝邊田埂上的娃娃們,狠狠出了這口惡氣!”
趙剛瞅著老爺子花白頭髮底下那股子硬朗勁兒,忍不住嘆了口氣:“唉……我就是不想讓新兵蛋子半夜做噩夢,睜眼全是血糊糊的畫面。
可說實話,我比誰都想親手擰斷他們脖子!”
老爺子眼皮一掀:“想?光想有個屁用!捂著心口當菩薩,不如抄起扁擔幹一票!”
“哎喲,您說得是!我記住了,真記住了!”趙剛趕緊搓著手,恨不得把臉埋進袖子裡。
那邊李雲海剛喝完碗裡最後一口油茶,碗底見光,正要起身去洗,老爺子箭步上前一把攥住他手腕:“使不得使不得!團長,您可是咱全村的救命星!刷碗這事兒,交給我,保證比擦槍還亮堂!你們只管琢磨怎麼打勝仗,別的,不用操心!”
“嗨,活動活動胳膊腿兒嘛!”李雲海笑呵呵的,把碗遞過去,“再說了,白喝您這口熱茶,我心裡發虛啊!回頭我讓炊事班扛一袋麥子來,給您家囤著。”
老爺子臉立馬板成塊青石板:“您這是打我臉呢?嫌我燒水不值錢?鄉親們捧出來的這點心意,您必須收下!要是真送麥子來,我立馬裝麻袋,原封不動給您扛回去!”
李雲海笑著擺擺手,轉身出門去了。
等他拎著空碗回來,場院上麥子已堆成了小山包,曬得金燦燦的。
李雲龍蹲在地頭,手裡抓了一把麥穗來回捻,咂咂嘴:“嘿!你小子哪兒偷來的金種子?這麥子,穗大粒飽,風一吹像翻金浪!莫非偷偷拜了土地爺?”
“土地爺?”李雲海故意瞪圓了眼,“我連灶王爺畫像都沒供過!就是挑種時多跑了幾個村,多扒拉了幾把陳年老麥,挑中了耐旱抗倒的‘鐵稈王’罷了,別瞎猜!”
“嘖嘖嘖!”李雲龍一巴掌拍他肩膀上,“攤上你這弟弟,我臉上都貼金!
打小我就啃你送來的饃,如今連麥種都是你給選的!
”他湊近點,壓低嗓門,“老實交代,你肚子裡還有多少貨?種地這事,都學會掐著節氣算日子啦?”
“嗨,哪有什麼絕活?多問、多看、多蹲地頭,泥巴沾多了,自然就摸著門道了!”李雲海仰頭一笑,笑聲震得麥芒都晃了晃。
“喂,別得意!”李雲龍梗著脖子挺起胸脯,“我可是你親哥!
要不是年紀趕上了,我當年也是提著鐮刀能割三畝、掄鋤頭能翻十壟的壯小夥!
十里八鄉,誰不知道李大栓他兒子,李雲龍,是塊響噹噹的料!”
話音剛落,滿院子鬨堂大笑,笑聲撞著麥垛,驚飛了一群麻雀。
李雲海一邊搖頭一邊笑:“得得得,您最棒!我這輩子,連您後腳跟的灰都追不上!”
“你這小子,嘖……”李雲龍晃了晃腦袋,嘴角一翹。
這種踏實又熱乎的光景,真讓人心裡頭暖烘烘的。
要是沒打仗多好啊,大夥兒想種地就種地,想歇腳就歇腳,想說笑就說笑,自在得很。
連著好幾天,村裡那幫八路軍都紮在地裡割麥子。
麥子壯實,稈子直溜溜往上躥,穗子壓得彎了腰,老鄉們樂得合不攏嘴,戰士們也個個眉開眼笑。
沒見過這麼旺的麥子!往年麥子齊腰高就算頂呱呱了,今年這麥子,踮起腳都夠不著穗尖兒!
八路和鄉親們圍著田埂轉圈看,嘴裡直唸叨:“神了!”“老天開眼啦!”
日頭剛偏西,炊事班就抬出一筐筐雪白暄軟的饅頭,還有幾箱從鬼子那兒順來的罐頭,黃澄澄的肉塊、油亮亮的豆子,一開啟就香得人直咽口水。
罐頭太富餘,戰士人手一個,還勻出不少分給村裡老人孩子。
大夥兒一口饅頭、一口罐頭、再夾一筷子燉菜,腮幫子鼓鼓的,眼睛都眯成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