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他們不是人(1 / 1)
誰不知道?戰場上啃鹹菜疙瘩就冷饅頭的日子,早把人吃得反胃。
可跟著李雲龍幹,頓頓有肉罐頭,隔三差五加餐,打一仗勝一仗,連師部通報都點名表揚!
大夥心裡頭美得冒泡:要是這輩子就這麼跟著李團長幹下去,那才叫舒坦!
有人嚼著罐頭,嘴裡含糊嚷:“香!真香!這罐頭是香,可這饅頭更絕!
嘿喲,多久沒吃上燙手、噴香、一掰直掉渣的熱饃饃啦!”
炊事班老李站在灶臺邊,瞧著這一張張紅撲撲的臉,嗓門一提:“敞開了造!不夠還有!別搶別擠,人人有份!”
李雲龍瞅著大夥狼吞虎嚥的樣子,自己也笑得肩膀直抖。
“唉……要是衝鋒號一響,懷裡還能揣倆罐頭,那該多好。
”趙剛扒拉著饅頭,嘆口氣。
老李立馬接話:“喲,政委這是嫌我做的飯沒味兒?”
他一叉腰,瞪圓了眼,“咱八路吃飯講究啥?快、熱、頂餓!哪回不是火上架鍋、刀下見菜?
只要我老李掌勺,燒火棍都能炒出香味來!”
趙剛笑著點頭:“您說得對!您看看,就這普普通通的白麵饃饃,硬是讓大夥兒吃得像過年,憑的是啥?手藝啊!”
“那是!我老李的手藝,當年在御膳房打過下手!”老李得意一揚下巴,端起蒸屜轉身往廚房走,後腦勺都在發光。
李雲龍看著他背影直樂,廚子的手藝,那就是命根子,誇一句比發津貼還管用!
“這兩天,我成過街老鼠啦!”趙剛一邊嚼饅頭一邊嘟囔,“見誰誰嘮叨兩句。”
“誰叫你攔著不讓我們動手呢?”李雲龍笑呵呵,“大夥兒嘴上說說,心裡明白你是為了隊伍好。
再說,這事兒過去就過去了,過幾天誰還記得?”
“早知道我就不攔了,反正也攔不住。”趙剛攤手苦笑。
“還在琢磨那事兒?”李雲龍聲音輕下來,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氣不過,也心疼。
那些狗官下的命令,把咱老百姓當草芥踩,你比誰都恨他們。”
“可不是!我恨不得生啖其肉!”趙剛一拳砸在膝蓋上,又蔫了,“可咱們砍了他們的腦袋……和他們有啥兩樣?”
“以牙還牙,不是學他們,是告訴他們,欺負人,得疼!”
李雲龍聲音沉穩,“小打小鬧,我認錯;
可鬼子殺咱孩子、燒咱祠堂、拿活人練刺刀,這也叫‘小事’?
咱們給俘虜發煙、看病、放人,夠仁至義盡了。
那幫發號施令的軍官,一個不留,我不後悔。”
趙剛低頭沉默半晌,忽然問:“你說……他們扣扳機的時候,真沒想到家裡也有爹孃等著吃飯?”
“他們不是人。”
李雲龍斬釘截鐵,“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畜生?”趙剛咧嘴一笑,“那咱們八路可真牛,專治畜生!”
“牛啥?咱們牛,是因為站在光裡。”
李雲龍目光一掃遠處山樑,“按老規矩,鬼子輸一回,就得來一撥掃蕩。”
“你咋斷定的?”趙剛皺眉。
“他們就這幾招,翻來覆去用。輸了就撒瘋,不稀奇。
”李雲龍頓了頓,望向天邊飛過的一隻野鴿子,“不過……這次,說不定真不一樣。”
“都說你鼻子比狗還靈,我看,這掃蕩真要來了。”趙剛搖頭笑。
“來就來唄!”李雲龍一拍大腿,“扛得住!信不信?咱不但扛得住,還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這時飯碗都見底了。
李雲龍跳上一塊青石,衝底下吆喝:“吃飽沒?”
“飽啦!”
“飽了就散開?不行!”他朗聲喊,“誰還沒墊飽肚子,現在立刻、馬上、麻溜兒去炊事班領饅頭!”
“哎喲喂,再吃倆,褲子都得撐爆嘍!”一個年輕戰士扯著嗓子喊,話音沒落,還真有個老兵扭頭往廚房蹽,大夥鬨堂大笑。
李雲龍笑罵:“管飽才是硬道理!”
“對!管飽最重要!”剛才喊話那兵立馬接腔,還挺胸立正。
李雲龍擺擺手:“甭客氣!打生打死圖啥?不就圖口熱乎飯?
如今咱站在這片土上,那就得吃飽、喝足、睡安穩!還想吃啥?報給炊事班,他們聽著呢!”
“好嘞!”滿場應聲,臉都笑開了花。
一個娃娃兵摸出幾個銅板,在手裡掂了掂,裝模作樣咳兩聲:“今兒爺高興,來盤鮑魚燒肘子,有沒有?”
“去你的!”旁邊一老兵照他屁股就是一腳,笑罵:“小兔崽子,敢在團長眼皮底下耍寶?還不滾下去蹲著!”
“哈哈哈!”笑聲浪頭似的,一波蓋過一波。
這小子平時就愛貧,一逗就蹦高兒。
李雲龍看著大夥鬧騰,眼角都舒展開了。
“停一停,都聽我一句!”他嗓子一提,全場霎時靜了。
所有腦袋齊刷刷轉向他。
“最近打了幾場勝仗,可別忘了,鬼子的槍口,一直瞄著咱後腦勺呢!
他們就在門外頭蹲著,就等咱鬆一口氣!”李雲龍聲音陡然繃緊,字字落地有聲。
剛才還嘻嘻哈哈的人群,立馬收了笑,挺直腰桿,神情肅然。
“小鬼子沒死心,革命這事兒還沒完,咱還得加把勁兒!”
大夥兒齊刷刷點頭,沒人吭聲,但臉上都寫著“明白”。
“還有個事兒,”李雲海咧嘴一笑,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掃了一圈。
大夥兒一愣。
剛打完勝仗,繳了槍、炸了炮樓、端了據點,還能有啥比這更提氣的?大夥兒互相瞅著,眉毛擰成疙瘩:啥情況?真有?假的吧?
連李雲龍都憋不住了,往前一湊,胳膊肘還搭在桌上:“哎喲喂,我弟啊,您可饒了我吧!我這心懸到嗓子眼兒了,快說快說,到底啥事?別吊人胃口啦!”
李雲海嘿嘿一笑,慢悠悠從貼身衣兜裡摸出個小玻璃瓶—,細長、透亮,裡頭晃著一層淡黃色的細粉。
眾人全傻了。
這是糖?藥渣?還是……炒糊了的玉米麵?
趙剛站得離他近,盯著那點黃粉,忽然腦子“嗡”一聲,像被雷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