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符尾之疑，三百七十二次的觀察（1 / 1）
蘇晴的異常，暫時只在她自己，和身邊幾個助手的範圍內發酵。
對於整個欣欣向榮的神國而言，天工司提純技術的突破，是一劑強心針。
更純淨的神力意味著，更高效的“神恩賜福”，神武軍士兵的實力，得到了普遍提升。
民眾們進行日常勞作後，也能獲得更精純的能量補充，整個神國的運作效率，都邁上了一個新臺階。
然而，樹大有枯枝，人多有白痴。
隨著神國人口破萬，機構日益臃腫，一些在舊時代，就根深蒂固的劣根性，也開始悄然滋生。
這天下午，天工司的物資倉庫外，發生了一場小小的騷動。
一名自稱是“道主親衛”的軍官，拿著一份蓋有“太虛道印”的緊急手令，要求倉庫立刻調撥一批，剛剛入庫的“青晶石”。
青晶石是一種蘊含著，微量空間能量的稀有靈材，是天工司下一步，研究“空間道標”的核心材料，每一塊都登記在冊，珍貴無比。
倉庫主管是個老實本分的技術員，看著那鮮紅的道印和軍官不耐煩的臉色，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軍爺，這……這不合規矩啊。調撥青晶石這種A級物資，需要大主祭的手令才行……”
“放屁！”那軍官眼睛一瞪，把手令拍在桌子上，
“你看清楚！
這是道主親手簽發的手令！
道主的話，難道不比你們大主祭還大嗎？
耽誤了道主，修復道基的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主管被他吼得一哆嗦，拿起手令仔細看了又看。白紙黑字，硃紅道印，筆跡似乎也和道主平日裡，頒佈的敕令一般無二，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內心OS：難道是道主急用？可這軍官怎麼看著這麼眼生……】
就在他左右為難，準備先調撥一小部分，應付一下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如同十二月的寒風，從他身後傳來。
“把手令給我。”
主管一回頭，嚇得差點把手令扔了。
來人，正是剛剛結束了上午巡防，路過此地的神武軍大元帥——趙雅。
她身後還跟著兩名殺氣騰騰的影衛，光是站在那裡，就讓那個囂張的軍官臉色微微一變。
“參見元帥！”倉庫主管和周圍的守衛連忙行禮。
趙雅沒有理會他們，只是伸出手。那名軍官遲疑了一下，還是不情不願地將手令遞了過去。
趙雅接過手令，目光在那張紙上掃了一眼。
只一眼，她那萬年冰封的臉上，就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混合著輕蔑與厭惡的表情。
她甚至沒去看那刺目的道印，也沒去分辨字跡的真偽。
她的目光，只落在了手令末尾，那個代表林宇簽名的“林”字之上。
然後，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個讓全場震驚的動作。
她兩根手指輕輕一撮。
“刺啦——”
那份“道主手令”，被她輕描淡寫地撕成了兩半。
“你……你幹什麼？！”那軍官臉色大變，厲聲喝道，
“趙雅！你敢撕毀道主手令？你想造反嗎？！”
“拿下。”
趙雅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她身後的兩名影衛如同鬼魅般竄出，一人一個擒拿，瞬間就將那咋咋呼呼的軍官,死死按在了地上，卸掉了他身上所有的武器。
“假的。”趙雅將撕成兩半的手令扔在地上，對已經看傻了的倉庫主管說道。
“假……
假的？”主管撿起手令，翻來覆去地看，
“可是?
可是,這道印？
這字跡？”
趙雅伸出食指，點了點那個被撕開的“林”字。
“道主寫字，收筆時，符尾會有一個極其細微、極其快速的上挑，像一把鋒利的刀鋒。
而這張紙上的這個勾，勾得太圓，太刻意，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她的評價，刻薄到了極點。
事情很快就捅到了，林宇那裡。
當林宇看著那張，被撕成兩半的偽造手令時，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驚的表情。
他震驚的，不是有人敢偽造他的手令，而是趙雅的判斷依據。
那個符尾上挑的習慣，是他自創“太虛符文”以來，下意識養成的習慣，連他自己都未曾刻意注意過。
他凝視著站在面前，面無表情彙報情況的趙雅，沉聲問道：
“這個習慣……
除了我之外，這世上，應該只有，一直跟在我身邊的悠然才知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趙雅的回答，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寫符開始，到今天為止，我一共觀察過你三百七十二次。”
林宇的心，猛地一跳。
三百七十二次。
不是一個大概的數字，而是一個精確到個位的，冰冷的資料。
他忽然想起，無論是在他刻畫，神國核心陣列時，還是在他為傷員繪製治療符時，甚至只是在他偶爾批閱公文時，總能感覺到一束目光，在不遠處靜靜地注視著他。
那目光，沒有侵略性，沒有感情色彩，像一臺最精密的掃描器，冷靜地記錄著他的一舉一動。
原來，是她。
林宇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樣，彙報完情況，就準備轉身離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不知為何，林宇的心中，卻像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了一圈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這個女人……
這個沉默寡言，渾身帶刺，彷彿永遠只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女人……
竟然，比他想象中；
甚至，比他自己；
還要，更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