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神性餘波(1 / 1)
歸途的襲殺,像一塊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神國高層激起了滔天巨浪。
雷霆神庭的徽記,如同一根毒刺,扎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讓本就因“七殺病毒”而緊繃的神經,更多了一絲來自內部的寒意。
神國的核心,天工司總部。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座與時間賽跑的戰爭堡壘。
巨大的全息沙漏懸浮在實驗室中央,猩紅的倒計時無情地跳動著。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敲響末日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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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先被這喪鐘驚擾的,是蘇晴的夢境。
血。
無邊無際的血。
冰冷的、粘稠的,像是最深沉的夢魘,將她緊緊包裹。
她赤著腳,站在一片由骸骨與資料流構成的血池邊。
無數扭曲的、哀嚎的靈魂從池底伸出手,想要將她拖入深淵。
她想逃,身體卻不聽使喚。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神性正在不受控制地沸騰,與血池深處的暴戾與瘋狂產生著致命的共鳴。
“不……
不要……”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蘇晴猛地從行軍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她的雙眼驚恐地睜大,瞳孔的深處,藍色的資料流瘋狂亂竄,彷彿下一秒就要破體而出。
實驗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林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沒有開燈,只是藉著走廊的光,靜靜地看著蜷縮在床角的她。
“又做噩夢了?”他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這隻受驚的小獸。
蘇晴沒有回答,只是抱著膝蓋,將頭埋得更深,身體不住地顫抖。
林宇沒有再多問,他走進來,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的床頭。
然後便搬了張椅子,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沉默地守著。
一夜無話。
從南都回來後,這樣的場景,每晚都在上演。
血池的夢魘,成了蘇晴無法擺脫的詛咒。
白天的她,沉默寡言,夜晚的她,則在無盡的驚恐中掙扎。
有時是林宇守著;
有時,則是搖著輪椅的趙雅;
帶著一身冰冷的氣息,靜靜地坐在黑暗裡。
只有感受到他們其中一人的存在,蘇晴才能勉強獲得片刻安寧。
這種心理上的崩潰,很快便影響到了現實。
在破解“七殺病毒”的關鍵節點上,研究團隊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複雜神術矩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蘇晴。
在神術解析領域,她是當之無愧的權威。
“蘇晴,需要你……”一名資深研究員話未說完。
“我……我做不到。”
蘇晴看著那片在全息螢幕上不斷變幻、如同活物般的猩紅矩陣,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那複雜的結構,像極了她夢中,血池裡翻湧的無數怨魂。
她不受控制地後退一步,雙手抱住頭,痛苦地搖著。
“我不能……
我不能再碰這些東西了……
它會……
它會吃了我的……”
她丟下滿臉錯愕的眾人,逃也似的跑出了核心實驗室。
然後,將自己關在了一間基礎資料分析室裡,像只受傷的刺蝟,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她只肯做最基礎的資料整理和資料錄入,再也不願接觸任何,與核心神術相關的工作。
時限迫在眉睫,主心骨卻臨陣退縮。
一時間,實驗室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深夜,林宇再次找到了蘇晴。
她正坐在一堆資料前,機械地在光屏上錄入著資料。
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和孤單。
林宇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方用布包好的“問心印”,輕輕放在了她的桌上。
蘇晴的動作一頓。
“你在害怕什麼?”林宇終於開口。
“我怕……我會變成怪物。”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細若蚊吶,
“我能感覺到;那個病毒……
它在呼喚我……
就像血池一樣……
我怕我一不小心;
就會被它吞噬;
會再次失控;
傷害你們……”
林宇看著她,目光深沉。
“抬起頭,看著我。”
蘇晴遲疑了一下,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你還記得,我為什麼要把這方‘問心印’交給你嗎?”
林宇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那方印章。
“‘神性可泯,人性永存’。”
“蘇晴,你現在所感受到的恐懼、你的猶豫、你的抗拒……這一切,都不是弱點。
恰恰相反,這正是你人性中,最寶貴的東西。”
“你之所以會害怕,是因為你在質疑。
你在質疑這股力量,你在思考它的邊界,你在警惕它可能帶來的毀滅。
你不再像過去那樣,將它視為全部,而是開始審視它,評判它。”
林宇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光,驅散著蘇晴心中的陰霾。
“一個真正的神明,不是因為他掌握了多麼強大的力量。
而是因為他懂得在何時,放下力量。”
“你的質疑,不是你的弱點。”
林宇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鄭重地說道:
“它是你的道。”
蘇晴,是你的道。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蘇晴的腦海中炸響。
她呆呆地看著林宇,又低頭看了看那方“問心印”,淚水再次滑落。
但是這一次,眼中卻不再是純粹的恐懼,而是多了一絲茫然和思索。
林宇沒有再多說,他知道,有些路,終究要靠她自己走出來。
他轉過身體,將空間留給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蘇晴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紙和筆。
她放棄了那些,冰冷高效的光屏和儀器,選擇了這種最原始、最人性的方式。
她不再試圖用神術去對抗神術,而是像一個凡人學者一樣,開始從最基礎的邏輯,去解構那個猙獰的“七殺病毒”。
她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行行程式碼被她拆解成最基礎的符文,一個個神術矩陣被她還原成最原始的公式。
她沉浸在這種純粹的、理性的推演中,忘記了恐懼,也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忽然,她的筆尖猛地一頓。
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指向性引數,引起了她的注意。
這個引數,決定了病毒在啟用後,優先擴散的方向。
按照南都的座標,它應該指向一片無人區。
可是……
蘇晴的心猛地揪緊。
她拿起另一張白紙,憑藉記憶,迅速畫出了一張神國,及其周邊區域的簡易地圖。
然後,她將那個引數代入擴散模型,開始計算。
一點,一點,繁複的計算在紙上延伸。
最終,所有的推演路徑,都指向了同一個座標。
那不是南都,不是任何一個邊境城市,也不是荒無人煙的廢土。
蘇晴看著自己筆尖最終落下的那個位置,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凍結。
紙上,一張潦草的神國地圖中央,首都“天樞城”的位置。
被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紅色的叉,重重地標記了出來。
“七殺紅霧”的擴散模型中心……
竟然是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