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軍心所繫(1 / 1)

加入書籤

在天工司的實驗室,被緊張與壓抑籠罩的同時;

神國另一端的軍部康復中心,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熾熱而又悲壯的氛圍。

康復中心的正中央,被清空了一大片場地。

趙雅坐在輪椅上,雙手死死抓住,安裝在牆壁上的平行槓;

試圖用手臂的力量,將自己那毫無知覺的下半身,從輪椅上一點點地“拔”起來。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單薄的病號服,順著緊繃的下顎線,一顆顆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的雙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牙關咬得死緊,彷彿能聽到牙齒摩擦發出的“咯吱”聲。

那根在南都城下,為百萬人撐起一片天的脊樑,此刻成了她最大的囚籠。

每一點向上的力量,都會牽動那斷裂的神經,帶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但是,她卻一聲不吭。

沒有呻吟;

沒有喊叫;

只有,沉重而壓抑的喘息。

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牆壁上,懸掛著的神武軍旗幟,彷彿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進行著一場慘烈的肉搏。

場地周圍,站滿了神武軍計程車兵。

他們中有參加過南都血戰的老兵,也有剛剛入伍的新兵。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他們的元帥,用凡人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與自己的殘軀抗爭。

沒有命令,也沒有組織。從趙雅開始復健的第一天起,神武軍計程車兵們便自發地排起了班。

他們什麼也不做,只是在訓練的間隙來到這裡,輪流陪著她。

他們說:“將軍一日不站,我們一日不歇。”

這句話,成了整個神國軍部,心照不宣的誓言。

“嗬……”

趙雅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雙臂猛一發力,她的身體終於離開了輪椅半寸!

但僅僅是這半寸,就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讓她眼前一黑,手臂一軟,重重地摔回了輪椅上。

“元帥!”

離得最近的一名衛兵,下意識地想上前攙扶。

“別過來!”趙雅低喝道,聲音嘶啞。

她甩了甩滿是汗水的頭,閉上眼,調整著呼吸,彷彿要將那洶湧的痛楚,壓回身體深處。

幾秒後,她再次睜開眼,重新握住了冰冷的槓桿。

一次,兩次,十次……

她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重複著這徒勞而又悲壯的動作。

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劇痛的折磨。

終於,在她不知第幾次摔回輪椅後。

一名臉上還帶著稚氣的新兵,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眶,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

“元帥!

您是英雄!

您不必再這樣,折磨自己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火星,點燃了在場所有士兵的情緒。

“是啊元帥!您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

“您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

趙雅緩緩抬起頭,環視著周圍一張張激動,而又崇敬的面孔。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平靜到,幾乎可以說是冷酷的語氣,開口了。

“我不是英雄。”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那目光中沒有驕傲;

也沒有自憐;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名為“責任”的東西。

“英雄,是那些在南都城下,再也沒能站起來的兄弟。”

“我,”她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只是一個僥倖活下來的、不想辜負他們信任的……士兵。”

說完,她不再理會眾人,再次轉過身,面向那冰冷的平行槓,準備開始下一次的嘗試。

沒有人再說話。但每一個士兵的胸中,都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們看著那個瘦削而又堅韌的背影,看著她胸前那塊“忠義不折”的軍令,眼神中的敬仰,愈發濃厚。

深夜,康復中心的病房裡。

趙雅獨自躺在床上,白天的堅強褪去,劇痛如同惡鬼,在她身體裡肆虐。

她疼得無法入睡,只能睜著眼睛,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她緩緩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那不是“神武令”,也不是什麼珍貴的勳章。

而是一枚冰冷的、已經打空了的彈匣。

是歸途遇襲時,她拔槍射擊,打空了的那枚。

她將那枚空彈匣緊緊攥在手心,金屬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這種冰冷的、尖銳的痛楚,似乎能讓她暫時忘記脊椎上傳來的、更深沉的折磨。

她不是在回憶那一槍爆頭的榮光。

而是在反覆覆盤。

覆盤那些戰傀詭異的行動模式,覆盤那枚“雷霆神庭”的徽記,覆盤林宇那句“有人不想你活著回去”的警告。

以及……在南都城下,那些沒能被她親手斬殺,最終流竄四方的破軍殘部。

每一次想到這裡,一種強烈的、名為“自責”的情緒,便如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內心。

是她……

沒有完成全殲的任務。

是她……

留下了隱患。

這股自責;

比身體的傷痛更讓她難以忍受。

它化作無形的鞭子;

在每一個無眠的深夜,狠狠地抽打著她的靈魂。

她以為,這只是一個將領,對戰局不完美的執念。

她卻不知道,這股純粹而強大的負面情緒。

在遙遠的南方邊境,正在悄然喚醒一個,足以吞噬一切的紅色魔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