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薪火之種，尋魂之戰（1 / 1）
聖女殿內，萬籟俱寂。
那盞熄滅的平安燈中，一點螢火般的光，是這空洞世界裡唯一的色彩。
林悠然、蘇晴、趙雅，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一縷微光之上。
那光芒裡，一個老兵和一個憨厚新兵分享半個饅頭的畫面，正在無聲地迴圈。
那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歷史，卻比任何史詩都更加沉重，更加“真實”。
一滴溫熱的淚，終於從林悠然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哥哥……”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哭腔。
這滴淚，彷彿一個訊號。
蘇晴那雙如同精密儀器般，卻黯淡無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衝到燈前，顧不上禮儀，雙手幾乎是貼在了燈盞上，神性與資料流瘋狂湧動，解析著那一點光芒的本質。
“不是能量，不是資料……是純粹的‘資訊’，是絕對的‘存在’！”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林宇他……他不是同歸於盡，他是在‘終域’那片絕對的虛無裡，開闢了一口‘存在之井’！這道光，就是從井裡濺出來的第一滴水！”
趙雅拄著柺杖，身體因為傷痛和虛弱而搖晃，但她的眼神，卻從茫然變得無比銳利。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畫面裡那個憨厚的年輕士兵。
“他叫王鐵柱。”
趙雅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靈魂的廢墟中，挖出了這個名字。
“神武軍第三重甲營，伙頭兵。死在虛空裂隙前，用身體堵住了一個衝向醫療營的魔傀。”
她，想起來了。
雖然只有這麼一點點，但她的記憶，不再是一片空白。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平安燈中的螢火，似乎明亮了那麼一絲絲。
蘇晴猛地回頭，眼中閃爍著恍然大悟的光芒：“是共鳴！趙雅，你的記憶，與這個‘存在’的碎片產生了共鳴，滋養了它！”
三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瘋狂而熾熱的希望。
林宇為她們指明瞭道路。
她們的新戰爭，不是防守，不是進攻，而是——“尋找”。
“我們不能坐等這些碎片自己掉下來。”蘇晴的語速極快，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終域的傷口可能會‘癒合’，那口‘存在之井’也可能會枯竭！我們必須主動去‘打撈’！”
“怎麼做？”趙雅問，聲音裡已經帶上了軍人特有的決斷。
“重建天工司！不，是建立一個全新的，我稱之為‘尋魂道標’的裝置！”蘇晴的眼中燃燒著火焰，“以這盞燈裡的‘存在之種’為核心，以整個神國的能量網路為放大器，向終域的傷口，發射我們的‘意志’，像魚鉤一樣，將屬於我們的記憶，一個個地釣回來！”
“我來守護這顆種子。”林悠然伸出手，輕輕地覆在燈盞上，月華之力柔和地湧出，不再是戰鬥的力量，而是如同母親撫育嬰兒般的溫柔，“只要我還活著，這盞燈，就絕不會再熄滅。”
趙雅拄著柺杖，轉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殿外。
“神武軍雖然失去了靈魂，但他們的身體還記得如何服從命令。”她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大殿，“我會讓他們，成為守護這盞燈，守護天工司最堅固的城牆。蘇晴，你需要多久？”
“三天！”蘇晴斬釘截鐵，“我需要三天時間，搭建起‘尋魂道標’的雛形！”
“好，我給你三天。”
趙雅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晨光中。
一場全新的戰役，無聲地打響了。
蘇晴帶著天工司那些同樣失去了記憶，卻保留了所有技術本能的工程師們，開始了瘋狂的建造。
林悠然寸步不離地守在燈前，將自己所有的神魂，都化作了培育那顆種子的養料。
趙雅則拖著傷軀，走遍了神國的每一個軍營。
她用最簡單，最直接的命令，重新集結了那支空有軀殼的神武軍。
沒有戰前的動員，沒有激昂的口號。
只有絕對的，機械的服從。
然而，這支沉默的大軍，卻散發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三天後。
天工司的最高層，一座由無數水晶與符文構成的，如同蓮花般的巨大道標，緩緩升起。
平安燈，被安置在道標的最中央。
蘇晴站在控制檯前，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林悠然和趙雅。
“準備好了嗎？”
林悠然重重點頭。
趙雅則看向蘇晴，沙啞地問：“第一鉤，釣誰？”
蘇晴的目光閃爍，她沒有回答，而是按下了啟動的按鈕。
“尋魂道標，啟動！”
“目標鎖定……神國曆史中，意志最強烈，執念最深刻，最不可磨滅的座標！”
“嗡——”
巨大的道標發出轟鳴，那盞平安燈中的螢火，驟然暴漲！
一道由純粹的“存在”意志構成的光束，沖天而起，撕裂雲層，洞穿虛空，射向了那遙遠未知，正在緩緩癒合的“終域傷口”！
這不是能量攻擊，而是一次跨越維度的“呼喚”！
終域之內。
那口被林宇鑿開的“存在之井”，正不斷地向外逸散著各種記憶碎片。
就在這時，那道來自神國的呼喚之光，精準地射進了井中。
光芒在無數記憶碎片中掃過，最終，被一個最耀眼、最熾熱、最霸道的光團，狠狠地吸住！
那光團裡，是一杆槍的影子。
一杆燃燒著黑色火焰，彷彿要將諸天都燃盡的，破軍之槍！
下一秒，在神國，在天工司的道標前。
趙雅的身體猛地一震！
“啊——！”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拄著柺杖，單膝跪倒在地！
無數的畫面，無數的聲音，無數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她那空洞的腦海！
南都城下的血戰！
鐵山河的槍鳴！
虛空中的死戰！
她與林宇的每一次爭吵，每一次並肩作戰！
她對神國的忠誠，她對戰友的承諾，她那寧死不屈的，名為“破軍”的戰魂！
全部，都回來了！
當記憶的洪流平息，趙雅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上，汗水與淚水交織。
但她的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彷彿有兩團黑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她扔掉了手中的柺杖。
挺直了那彷彿永遠不會彎曲的脊樑。
她對著蘇晴和林悠然，露出了一個熟悉的，帶著無盡狂傲與自信的笑容。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