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裝死,行動開始(1 / 1)
“攬星殿”內的混亂與肅殺,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炸開,又迅速被天星門強橫的力量強行壓制。
秦川被兩名天星門護衛小心翼翼地以擔架抬起,在一名藥殿長老和數名弟子的簇擁下,匆匆送往距離攬星殿不遠的一處僻靜廂房。
沿途陣法開啟,護衛肅立,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廂房內,燈火通明,藥香瀰漫。
秦川被平放在鋪著柔軟錦褥的床榻上,臉色依舊呈現詭異的青黑,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近乎於無,嘴角殘留的黑血觸目驚心。
天星門藥殿首席長老,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修為在武王五星的老者,正神色凝重地坐在床邊,以兩根手指搭在秦川腕脈之上,閉目細細感應。
旁邊,幾名藥殿弟子屏息凝神,捧著各種診具、藥瓶,大氣不敢出。
老者眉頭越皺越緊。
他行醫數百載,見識過無數奇毒怪傷,但此刻秦川體內的情況,卻讓他感到一陣棘手。
脈象紊亂欲絕,時有時無,五臟六腑的生機彷彿被某種陰寒詭異的力量侵蝕、凍結,血液流動滯澀,更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苦澀之氣盤踞在丹田與心脈附近,不斷削弱其本源。
這毒性,絕非尋常!
但他仔細分辨,卻又無法立刻斷定是何種毒物所致,似乎……
夾雜了數種不同性質毒力的特徵,混合而成,詭異難辨。
“奇怪……此毒老夫竟從未見過……”
藥殿長老喃喃自語,收回手指,對身旁弟子吩咐。
“取‘清靈化毒丹’、‘護心保元散’來,先護住其心脈與神魂,再慢慢設法逼毒。”
弟子連忙奉上丹藥。
長老親自將丹藥化開,以靈力渡入秦川口中,引導藥力下行。
然而,丹藥入腹,秦川的氣息卻並未有明顯好轉,那青黑之色也未曾褪去,只是那微弱的氣息似乎稍微穩定了一點點,不再繼續滑向湮滅。
就在這時,廂房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股淵深如海的威壓悄然瀰漫。
藥殿長老神色一凜,連忙起身。
門被推開,天星門主星耀,副門主陸天明,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星耀面色依舊沉凝,目光落在床榻上面如死灰的秦川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
陸天明則眉頭緊鎖,跟在一旁。
“如何?”
星耀沉聲問道,聲音聽不出喜怒。
藥殿長老躬身,將診斷情況一五一十稟報,最後道:
“門主,此毒古怪,老夫一時難以辨識,只能暫且用藥吊住其性命。
若要解毒,恐需時日,或需尋訪更精於此道的大家。
而且……秦宗主白日與少門主激戰,本就有內傷在身,此刻毒傷交加,情況……十分兇險。”
星耀默默聽著,緩步走到床前,並未觸碰秦川,只是那雙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秦川的面容,彷彿要透過皮肉,看穿其體內最細微的變化。
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到極點的靈覺,如同最柔和的水流,悄無聲息地籠罩了秦川全身,開始深入探查。
床榻上,秦川的“屍體”依舊毫無反應。
然而,在他的體內,《滄瀾訣》中一門極為偏門、鮮為人知、專門用於閉氣龜息、偽裝重傷瀕死的秘法,正以特定的頻率緩緩運轉。
配合著丹田深處造化熔爐釋放出的、經過精密控制的一縷縷精純造化之氣,完美地模擬出經脈受損、生機被詭異毒力侵蝕凍結、氣血衰敗紊亂的種種假象。
那口噴出的“毒血”,更是他事先以自身氣血混合了幾種特殊藥材殘渣與一絲被煉化過的駁雜陰寒能量(取自之前被擊殺的刺客殘留)精心調配而成,足以以假亂真。
星耀的靈覺細緻地掃過秦川的每一寸經脈,每一處臟腑。
他感受到了那微弱卻頑強的生機,感受到了那盤踞不散的陰寒毒力,也感受到了秦川體內那殘留的、與陸雲軒激戰後的創傷痕跡。
以及那若有若無、卻讓他都感到一絲奇異的、彷彿能吞噬同化萬物的殘餘道韻(造化真意偽裝)。
一切,都符合一個身中奇毒、重傷瀕死之人的特徵,毫無破綻。
以星耀武皇九星、半隻腳已踏入武宗門檻的修為與見識,也未能立刻看穿這精心佈置的偽裝。
畢竟,《滄瀾訣》傳承上古,其中秘法玄奧,造化之氣更是奪天地造化之神物,兩者結合,豈是等閒。
星耀的靈覺在秦川心脈與丹田處停留了片刻,確認其生命之火雖然微弱,但似乎被某種藥力(清靈化毒丹)暫時護住,並未立刻熄滅。
他緩緩收回靈覺,眼中厲色更濃,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肅殺。
“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的命。”
星耀轉身,對藥殿長老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所需藥材,儘可呼叫。對外,便說他中毒頗深,需靜養救治,暫不見客。封鎖訊息,今夜之事,嚴禁外傳!”
“是,門主!”
藥殿長老與陸天明齊聲應道。
“查!”
星耀看向陸天明,一字一句道。
“調動所有暗衛,從酒水、食材、侍者、乃至今日所有接觸過秦川的人查起!
本座倒要看看,是誰有如此膽量,敢在我天星門內,用如此下作手段!”
“明白!”
陸天明肅然領命,眼中寒光閃爍。
此事關乎天星門聲譽,更可能引發與滄瀾宗背後那位丹皇的不可測衝突,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星耀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氣息奄奄的秦川,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陸天明對藥殿長老交代幾句,也匆匆離開,顯然是去佈置追查事宜了。
廂房內,只剩下藥殿長老與幾名弟子。
長老又仔細檢查了一番,再次喂服了一顆固本培元的丹藥,留下兩名弟子在門外看守,並佈下一道簡單的預警禁制,囑咐他們密切注意秦川狀況,若有變化立刻稟報。
然後也搖頭嘆息著離去,顯然是去翻閱古籍、苦思解毒之法了。
夜深人靜。
廂房內,燈火被調暗,只餘牆角一盞長明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門外兩名武師巔峰的弟子,起初還全神貫注,靈覺不時掃過房內。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夜越來越深,房內始終毫無動靜,只有那微弱到近乎消失的氣息表明人還活著。
連續數日的盛典準備、白日觀戰、夜間變故,讓兩人也感到一絲疲憊,警惕性不自覺地開始下降。
尤其是想到裡面那位身中奇毒、奄奄一息,門外又有長老佈下的禁制,便漸漸鬆懈下來,靠坐在門廊柱下,閉目假寐,只保留一絲最基本的靈覺警戒。
子時將至。
廂房內,床榻之上,那具彷彿已經失去所有生機的“屍體”,眼皮之下的眼珠,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體內,《滄瀾訣》閉氣秘法悄然停止運轉。
那模擬中毒與重傷的造化之氣被緩緩收回熔爐。
原本微弱紊亂的氣息,開始以一種難以察覺的速度,迅速變得平穩、深沉。
皮膚下的青黑之色,在《造化血煉經》的運轉下,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復成本來的色澤,只是略顯蒼白。
秦川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一片清明冷靜,哪有半分中毒垂死的模樣?
他悄無聲息地自床上坐起,靈覺如同最精密的觸手,瞬間將廂房內外的情況探查得一清二楚。
門外的兩名守衛呼吸平穩綿長,已近深睡。
佈下的預警禁制並不複雜,以他對陣法的理解,輕易便能找到繞過之法。
他迅速脫下身上沾染了“毒血”、略顯汙穢的外袍,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套與門外守衛款式、顏色都極為相似的深藍色勁裝換上。
接著,雙手在面部肌肉與骨骼上快速揉捏、調整,配合一絲靈力微調,面容迅速變化,變得平庸無奇,與一名普通的天星門外門守衛有七八分相似。
最後,他將氣息徹底收斂,壓制在武師五六星的水平,與門外守衛相仿。
易容換裝,只在幾個呼吸間完成。
他輕輕下床,腳步落地無聲。
來到門後,側耳傾聽片刻,隨即雙手結印,數道極其微弱的靈力絲線精準地射向門框與地面幾處不起眼的節點。
門外那道簡單的預警禁制光芒微微一閃,隨即悄然熄滅,並未發出任何警報。
秦川輕輕拉開房門一條縫隙,身形如同滑溜的泥鰍般閃出,又反手將房門無聲合攏。
門外兩名靠坐假寐的守衛毫無所覺。
夜風微涼,月色朦朧。
秦川低著頭,如同最尋常的巡邏守衛,邁著與天星門弟子無二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融入廊下的陰影之中,朝著與“聽竹軒”截然相反、守衛森嚴、陣法籠罩的核心區域——天星別院主殿的方向,悄然而去。
《幻海步》悄然施展,身形在陰影與建築死角間時隱時現,快如鬼魅,卻又完美地避開了偶爾巡邏而過的隊伍與暗處的崗哨。
子時將近,陣法波動將起。
真正的行動,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