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斂息歸元,苟延殘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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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秦川的背部瘋狂攪動、穿刺。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的區域,帶來撕裂靈魂般的痛楚。

溫熱的血液如同開閘的洪水,從背後那道猙獰的傷口中不斷湧出,浸透了殘破的衣衫,順著褲腿流淌,在腳下積成一灘刺目的猩紅。

眼前陣陣發黑,耳畔嗡嗡作響,世界彷彿在旋轉、搖晃。

唯有那尊青銅傀儡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打在瀕臨崩潰的意識邊緣。

“秦川!秦川!”

帶著哭腔的呼喊,彷彿從遙遠的水面傳來,將秦川幾乎渙散的意識強行拉扯回來一絲。

是海心。

她那張總是帶著靈動與狡黠的俏臉,此刻沾滿了從他口中噴出的鮮血,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寫滿了驚恐、慌亂與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深切的恐懼與自責。

她顫抖著手,想要觸碰秦川背後那恐怖的傷口,卻又怕加重他的傷勢,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走……”

秦川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快走……躲開它……”

他試圖推開海心,自己留下來阻擋那逼近的死亡,但手臂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只是徒勞地抬了抬。

青銅傀儡在短暫的停頓後,似乎確認了目標尚未完全失去生機。

肩膀上那血紅的“伐”字光芒穩定而冰冷地亮著,它再次邁開了沉重的步伐,手中的血色巨斧拖在地上,刮擦著青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卻帶著無可阻擋的死亡氣息,向著兩人逼近。

在這無法動用靈力、精神力也被壓制的詭異大殿中,這尊純粹依靠恐怖蠻力與堅固軀體殺戮的傀儡,就是絕對的死神!

海心看著秦川慘白如紙的臉色,感受著他迅速流失的生機,又看看那越逼越近的青銅殺神,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攫住了她的心。

但下一刻,一種更深的東西壓過了絕望——是秦川用後背為她擋下那一斧的畫面,是那噴濺在她臉上的、滾燙的鮮血。

“不……不能死……我們都不能死在這裡!”

海心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痛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她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氣,幾乎是半拖半抱,將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秦川從那灘血泊中架起,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試圖遠離那尊青銅傀儡。

然而,她的肉身力量太弱了,不過武君水準,扶著重傷的秦川,速度慢得可憐。

而青銅傀儡雖然步伐沉重,但步幅極大,每一步都抵得上他們後退好幾步。

兩者之間的距離,在迅速縮短。

更要命的是,這座偏殿雖然空曠,但四面皆是堅硬的青灰石壁,只有他們進來的方向有一扇緊閉的、看起來厚重無比的青銅大門,此刻那大門嚴絲合縫,根本沒有絲毫開啟的跡象。

他們,無處可逃!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兩人的心臟。

秦川的意識在劇痛與失血的眩暈中沉浮,視野模糊,只能看到那尊越來越近的青銅身影,聽到那催命般的腳步聲,感受到海心嬌軀的顫抖和她急促的、帶著哽咽的呼吸。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濃重。

不!

不能就這樣結束!

滄瀾宗還在等他復興,大仇未報,先祖傳承近在眼前!

還有……還有身後這個傻丫頭……

強烈的求生欲與不甘,如同最後的一點火星,在即將熄滅的靈魂深處頑強燃起。

在這極致的絕境與死亡的壓迫下,秦川混亂的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那是一段深埋在記憶角落、幾乎被遺忘的口訣。

並非《造化血煉經》所載,而是來自他修煉的、滄瀾宗正統核心功法——《滄瀾訣》!

在《滄瀾訣》諸多運用靈力的法門與戰鬥技法的最後,附錄了幾篇頗為古老、甚至有些生僻的輔助秘術。

其中一篇,因其在常規戰鬥中幾乎毫無用處,秦川當初只是粗略記下,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用到。

其名——“斂息歸元術”!

此術並非戰鬥秘法,也非療傷之術。它的作用極為單一,甚至堪稱雞肋——收斂自身一切氣息,包括靈力波動、生命波動、神魂波動,乃至情緒波動,將自身狀態無限趨近於頑石、朽木、死物,以達到瞞天過海、避敵感知之效。

修煉至高深,甚至可短暫融入環境,欺騙靈覺探查。

但此術限制也極大。

首先,施展時需心靜如水,物我兩忘,稍有情緒波動便會失效。

其次,收斂氣息期間,自身幾乎處於假死狀態,無法移動,無法感知外界,極為脆弱。

最後,對神識強度要求極高,且維持時間有限。

往日,秦川從未覺得這門秘術有何大用。

但此刻,在這靈力被徹底壓制、無法動用任何神通、僅憑肉身又絕無勝算的絕境之中,這門近乎“裝死”的秘術,卻成了唯一的、渺茫的生機!

“對……斂息歸元……”

秦川的意識抓住這根稻草,殘存的最後一點精神力量,不顧一切地開始按照那古老晦澀的口訣運轉。

他強行壓下肉身的劇痛,忽略死亡的恐懼,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玄妙的意境之中,想象自己是一塊石頭,一段枯木,一粒塵埃……

同時,他用盡最後力氣,從幾乎被血堵住的喉嚨裡,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秘術……斂息……靜心……學我……”

他無法說出完整的口訣,也無法詳細解釋,只能寄希望於海心的悟性,能從他此刻強行進入的狀態中領悟一二。

海心先是一愣,隨即看到秦川雖然依舊面如金紙,氣息奄奄,但整個人的“存在感”卻在飛速降低。

那劇烈的喘息聲,血流聲,甚至生命本能的悸動,都在迅速減弱、消失!

如果不是她還扶著他,幾乎要以為手中抱著的是一具正在冷卻的屍體!

她瞬間明白了秦川的用意!

也明白了此刻唯一的生路所在!

她強行壓下所有的驚慌、恐懼、悲傷,澄澈的眼眸中閃過決絕,也學著秦川的樣子,努力回憶之前在海神島看過的一些靜心斂息的粗淺法門,結合秦川此刻的狀態,拼命收斂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因為害怕而產生的細微顫抖,努力讓自己“消失”。

就在青銅傀儡舉起巨斧,距離他們已不足三丈,下一個剎那就要將兩人劈成四截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股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波動,以秦川為中心,倏然擴散開來,將他和緊挨著他的海心一同籠罩。

兩人身上所有屬於“活物”的氣息——呼吸、心跳、體溫、生命磁場、甚至那濃郁的血腥味——都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抹去!

他們依舊站在那裡(海心扶著秦川),但在靈覺感知中,卻彷彿憑空消失,原地只留下兩尊沒有生命、沒有氣息的“石像”,或者兩灘無關緊要的“血跡”。

高高舉起的血色巨斧,驟然停滯在半空。

青銅傀儡肩膀上的“伐”字血光,急促地閃爍起來,彷彿陷入了某種疑惑與判斷之中。

它那沒有五官的“臉”緩緩轉動,掃視著前方。

在它的感知裡,前一瞬還清晰無比的兩個鮮活目標,就在斧刃即將落下的剎那,突然……不見了?

消失了?

並非瞬移離開,也非隱身,而是其存在的“痕跡”被徹底掩蓋、收斂,變得與周圍冰冷的石壁、粗糙的地面毫無二致。

它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兩人“消失”的位置,巨斧在周圍試探性地揮舞、劈砍了幾下,鋒刃幾乎擦著秦川和海心的鼻尖劃過,帶起的勁風吹動了他們染血的髮絲。

但青銅傀儡的動作,卻帶著一種明顯的遲疑和茫然。

它無法“理解”這種狀態,在它簡單的殺戮邏輯中,只有“存在”與“不存在”,“活物”與“死物”。

而此刻,這兩個目標似乎處於某種模糊的、它無法識別的狀態。

它圍繞著秦川和海心所在的位置,開始緩慢地、沉重地徘徊。

時而停下,血光閃爍,似乎在重新掃描;時而揮動巨斧,劈砍附近的空氣和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跡,彷彿在排除“隱身”的可能。

但它始終沒有將攻擊,真正落在如同“石像”般僵立不動的兩人身上。

時間,在死寂與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秦川維持著“斂息歸元”的狀態,精神承受著巨大的負荷,本就重傷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

強行催動秘術幾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心力,背後的傷口因為無法調動靈力止血,仍在不斷滲出血液,只是速度慢了許多。

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脆弱的意識防線,讓他幾次險些暈厥過去,全憑一股不肯放棄的意志死死支撐。

海心緊緊挨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冰冷和細微的顫抖,能聽到他喉嚨裡壓抑不住的、瀕臨極限的微弱痛哼。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染血的臉頰滑落,滴在秦川殘破的衣衫上。她不敢動,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只能用盡全部力氣支撐著秦川不要倒下,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心疼與無助。

她從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無力,痛恨這該死的秘境,這該死的傀儡,這該死的絕境!

然而,更深的絕望還在後面。

青銅傀儡在徘徊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似乎因為始終無法“定位”目標,殺戮指令無法執行,它緩緩退回到了大殿中央最初的位置,如同從未啟動過一般,恢復了那持斧而立的靜止姿態。

肩膀上的“伐”字血光,也黯淡下去。

但它並未“關閉”,那股鎖定大殿、壓制一切靈力與靈性波動的詭異力量依然存在。

它就像一頭休眠的兇獸,一旦獵物重新“暴露”,便會立刻暴起發難。

而秦川和海心,則被困在了這絕地中央。

秦川重傷瀕死,氣息奄奄,維持斂息秘術不知還能堅持多久。

海心肉身孱弱,同樣無法長時間保持這種狀態。

殿門緊閉,堅不可摧,無處可逃,也無路可退。

死亡,只是被短暫推遲,卻並未遠離。

它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便會落下。

海心扶著秦川,感受著他生命力的不斷流逝,望著那尊如同亙古兇獸般矗立在大殿中央的青銅傀儡,再看看四周冰冷堅硬的石壁與緊閉的青銅大門,淚水無聲滑落。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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