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血神教觸手,潛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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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海夜叉的“護送”隊伍在前方分開波浪,破風靈舟不疾不徐地跟隨其後。

海面恢復了往日的深藍,天光雲影,與之前風暴之海的末日景象判若兩個世界。

然而,這短暫的寧靜之下,似乎潛藏著別樣的暗流。

夜叉將軍畢恭畢敬地跟在靈舟側後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敢靠得太近驚擾,又不敢離得太遠失了禮數。

它身後那些夜叉士兵更是挺直腰板,努力做出威武儀態,只是那青面獠牙的模樣配上小心翼翼的眼神,顯得有些滑稽。

海心立於船首,湛藍的眼眸平靜地望著遠方,公主的威儀自然流露。她本無意顯露身份,但既然亮出令牌,便也維持著應有的姿態。

玄靈兒與白薇在她身側稍後,秦川則負手立於船舷,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什麼。

就在這看似平靜的行進中,夜叉隊伍裡,一名身形略顯佝僂、鱗片顏色黯淡、手持一柄老舊鋼叉的年老夜叉,在同伴的遮掩下,偷偷地、極其迅速地抬眼看了一下靈舟上的海心。

那黃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激動,有追憶,有猶豫,最終化為一抹深沉的憂慮。

它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腳下海浪微微湧動,不著痕跡地脫離了隊伍,稍稍落後。

然後趁著前方一個浪頭翻湧,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佇列,潛入水中,又以極快的速度從靈舟另一側的海面下悄悄靠近,最終在靈舟側舷下方數丈處,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個腦袋。

這微小的動靜,自然逃不過秦川與海心的感知。

秦川眉頭微挑,並未動作。海心則是眸光一轉,落在了那年老夜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老夜叉的舉動,顯然並非惡意偷襲。

年老夜叉見海心看來,渾濁的黃眼中掠過一絲激動,它沒有出聲,而是用一種海族之間古老而隱秘的、類似於精神波動與水紋震動結合的傳訊方式,將一段微弱但清晰的意念傳遞向海心,這方式極為隱蔽,若非同源血脈或神魂敏銳者,極難察覺。

“公主殿下……是您嗎?真的是您?小老兒……是阿吉啊!您還記得嗎?十多年前,您小時候來碧波王城做客,與我家小主人,波娜小公主一同玩耍,小老兒是波娜小公主的貼身侍衛長……那時候,您還賞過小老兒一枚避水珠……”

意念中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久遠記憶帶來的恍惚。

海心微微一怔,塵封的記憶被觸動。

十多年前,她確實曾隨父王訪問過碧波王城,與當時碧波龍王最小的女兒,那個叫波娜的小蚌精,有過一段短暫的玩伴情誼。

似乎……確實有個沉默寡言但很盡責的老夜叉侍衛,總是遠遠跟著,保護著她們。

那枚避水珠,好像是她隨手給那老夜叉的,因為它總泡在水裡。

“阿吉?”

海心以同樣的方式,將一縷意念傳遞回去,帶著確認。

“是!是小的!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公主殿下!殿下風采更勝往昔!”

阿吉的意念激動起來,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憂慮覆蓋。

“殿下,您怎麼會獨自來到這邊陲海域?還乘坐人族的飛舟?這……太危險了!”

“我有要事在身。阿吉,你冒險靠近,不只是為了敘舊吧?”

海心意念平靜,卻帶著洞察。

阿吉的意念沉默了一瞬,然後變得沉重而急促:

“殿下明鑑。小老兒冒險前來,是有緊要訊息稟報!碧波王城……最近不太平!老龍王陛下壽元將盡,已閉關不出,城內政務暫由大祭司代理。

可是……幾位王子殿下,為了王位繼承,明爭暗鬥,已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海心眸光微凝。

碧波王城在無盡海雖算不得頂尖勢力,但也是傳承悠久的一方諸侯,老碧波龍王更是一位六階(妖皇)中期的強者,坐鎮一方。

它若壽盡,王位更迭,必然引發動盪。

阿吉的意念繼續傳來,帶著憤懣與恐懼:

“這還不是最糟的。小老兒在巡邏時,曾偶然見到……二王子的心腹,在深夜秘密會見幾個身披血色斗篷、氣息詭異的人族修士!

那些人身上的氣息……陰冷、汙穢,與傳說中的‘血神教’極為相似!

他們似乎達成了什麼協議,二王子最近得到的資源和支援,突然多了不少,壓過了大王子……”

血神教!

海心心中一沉。

又是他們!

父親令中,海神島動盪,似乎也與血神教脫不了干係。

如今,他們的觸手,竟然已經伸到了碧波王城這樣的海族勢力內部,試圖干涉王位繼承?

“此事你可有確鑿證據?稟報過波娜公主或大祭司嗎?”海心追問。

阿吉的意念充滿苦澀“

“小老兒人微言輕,又曾是波娜公主的舊人,如今波娜公主因不贊同兄長們爭鬥,已被變相軟禁。

大祭司……態度曖昧。小老兒不敢輕舉妄動,那夜所見,也無實據,只怕打草驚蛇,反遭滅口。

但此事千真萬確!公主殿下,血神教狼子野心,若讓他們支援的二王子登上王位,碧波王城恐將永無寧日,甚至可能……淪為血神教侵蝕我無盡海族的前哨!

屆時,只怕會危及更多海域,包括……海神島的權威。”

阿吉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海心平靜的心湖,激起千層浪。

她原本以為,血神教威脅的目標主要在於三大霸主級勢力,如今看來,他們的滲透和佈局,遠比想象中更深、更廣。

碧波王城的內部鬥爭,或許只是無盡海暗流洶湧的一個縮影。

“我知道了,阿吉。你做得對,此事暫時不要聲張,保護好自己。”

海心用意念回應,聲音雖平靜,卻帶著一絲沉重。

“多謝公主殿下體諒!”

阿吉的意念充滿感激。

“殿下,您此行務必小心。如今這片海域也不太平,幾位王子殿下為了爭奪資源、拉攏勢力,對過往船隻,尤其是人族船隻的盤剝越發嚴厲。

今日之事……唉。而且,血神教的人神出鬼沒,您身份尊貴,千萬要當心!”

資訊傳遞完畢,年老夜叉阿吉再次深深“看”了海心一眼,那眼神中有忠誠,有憂慮,也有告別。

隨即,它悄無聲息地沉入水中,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悄迴歸了前方巡邏的隊伍,只是那佝僂的背影,似乎更沉重了幾分。

海心站在原地,望著前方看似平靜的海面,湛藍的眼眸中卻似有風暴在醞釀。

無盡海的局勢,竟已糜爛至此?

王城爭權,血神滲透,暗流洶湧。她原本只想著儘快陪秦川找到滄瀾宗,治好父親,穩固海神島。

如今看來,事情遠比她想象的更加複雜、危急。

“海心?”

秦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和而帶著詢問。

他雖未截聽具體的意念傳訊,但從海心瞬間變化的氣息和沉重的眼神,已猜到那老夜叉帶來了不尋常的訊息。

海心轉過頭,對上秦川關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同時也下定了決心。

她將阿吉告知的訊息,簡明扼要地以傳音告知了秦川、玄靈兒和白薇。

三人聽完,神色皆是一凝。天星門的懸賞在前,血神教的陰影又無處不在,如今連海族內部也出現瞭如此變故,真是多事之秋。

“必須儘快將這個訊息傳回海神島,讓父皇和大祭司有所防備,同時也要提醒與碧波王城交好的勢力。”

海心語氣堅定,已然恢復了海神島公主的決斷。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血神教的陰謀得逞,讓無盡海陷入更大的動盪。

她重新看向前方帶隊的那位夜叉將軍,聲音恢復了清冷與威嚴,朗聲道:

“前方領隊者何在?”

那夜叉將軍聞言,渾身一激靈,連忙踏浪靠近幾步,躬身應道:

“小人在!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海心取出一枚略小一些、但同樣帶著海神島獨特波紋印記的藍色海螺,這是海神島用於緊急傳訊的法器。

她將海螺與一枚記錄了她剛剛以神念刻印的資訊的玉簡一同用靈力包裹,送到夜叉將軍面前。

“此乃本宮手令與急訊。你持此物,以最快速度返回碧波王城,不,直接前往‘怒濤城’!

將此玉簡交予怒濤城主,他自會以最快、最穩妥的渠道,將此訊傳回海神島!

此事關乎海族安危,不得有誤!若有拖延或洩漏,唯你是問!”

海心語氣肅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怒濤城是另一座海族大城,與海神島關係密切,且城主是海心父親的忠實擁護者,將訊息經他手傳回,比透過如今暗流洶湧的碧波王城更加穩妥。

夜叉將軍雙手顫抖地接過海螺和玉簡,如同捧著燙手山芋,又感到無比光榮,連忙道:

“謹遵公主殿下諭令!小人必以性命擔保,將此訊送到怒濤城!請公主殿下放心!”

“去吧。”海心揮了揮手。

夜叉將軍再次躬身行禮,然後轉身,對著手下夜叉隊伍吼道:

“爾等繼續護送公主殿下,直至離開我王城海域!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說罷,它周身水光湧動,竟直接化作一道急速的水流,朝著與怒濤城大致的方向,全力遁去,速度之快,遠超之前。

剩餘的夜叉士兵面面相覷,但不敢多問,只得更加賣力地在前方“開道護送”。

海心望著夜叉將軍消失的方向,輕輕舒了口氣,但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將訊息傳回,只是第一步。

碧波王城的暗流,血神教的陰謀,乃至父親重傷的真相,都如同重重迷霧,籠罩在前路。

秦川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多言,但無聲的支援已傳遞過去。玄靈兒和白薇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我沒事。”

海心對秦川露出一絲略顯疲憊的微笑。

“只是覺得,這次回去,恐怕不會太平靜了。”

“風雨欲來,我自一劍斬之。”

秦川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堅定。

靈舟繼續前行,在夜叉士兵的“護送”下,駛向碧波王城海域的盡頭。

……

傳訊已出,碧波王城的暗流與血神教的陰影暫且被拋在身後,但那沉甸甸的預感,如同海面上低垂的鉛雲,始終縈繞在眾人心頭。

破風靈舟不再有海族“儀仗”護送,恢復了孤舟行海的旅程,只是速度加快了幾分,朝著東北方向,堅定不移地駛去。

離開碧波王城海域後,又航行了數日。

海水的顏色從深藍漸漸轉向一種更為複雜、層次分明的青綠與墨藍交織,海面上開始零星出現大小不一的礁石。

起初只是孤零零的幾塊,越往前行,礁石便越發密集,形態也愈發奇詭,有的如利劍刺天,有的如巨獸蟄伏,更有大片大片僅在海面下數尺、若隱若現的暗礁群,如同潛伏在海中的獠牙,隨時準備撕裂過往船隻的船底。

天空也變得不那麼通透,常有一種氤氳的水汽瀰漫,能見度時好時壞。

遠處,影影綽綽開始出現陸地的輪廓,但那並非完整的大陸,而是星羅棋佈、大大小小的島嶼。

這些島嶼植被茂密,大多籠罩在淡淡的霧氣之中,顯得神秘而原始。

海流在此地也變得異常複雜紊亂,暗流湧動,漩渦潛藏,若非經驗豐富的航海者或高階修士,極易迷失方向,甚至觸礁沉沒。

“我們進入‘萬礁海域’了。”

海心手持海圖,對比著四周環境,聲音中帶著一絲確認與凝重。

“按照海圖所示,以及從血鯊島、還有獨眼鯨王處得到的情報綜合判斷,滄瀾宗所在的群島,就位於這片海域的深處。

此地島嶼暗礁無數,航道錯綜複雜,宛若迷宮,是天然的屏障,但也意味著……危機四伏。”

秦川站在船首,目光如電,掃視著前方迷霧籠罩、礁島林立的複雜海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海腥味與溼潤的水汽,靈氣似乎比外海要濃郁一些,但也駁雜了許多,隱隱能感知到一些強弱不一的妖氣、蠻荒氣息,從那些島嶼和深海中散發出來。這裡絕非善地。

“放慢速度,收斂所有靈光波動,低空貼海面飛行。”

秦川沉聲下令。

接近宗門故地,他沒有近鄉情怯的激動,反而愈發冷靜與警惕。

天星門的懸賞如芒在背,血神教的陰影無處不在,父親秦毅留下的資訊語焉不詳,滄瀾宗現狀不明。

他不能,也不敢大張旗鼓地直接闖進去。

玄靈兒立刻操控靈舟,淡青色的“御風靈光陣”光華迅速內斂,只維持最低限度的飛行與防禦,靈舟的速度也降了下來,如同一條貼著海面滑行的青色大魚,悄無聲息地鑽入了一片瀰漫的薄霧之中,藉助礁石和島嶼的陰影,隱匿著行蹤。

同時,秦川心念微動,透過留在獨眼鯨王三人神魂中的“鎖魂禁”,向百里之外遠遠跟著的三艘海盜船下達了指令:

“就地尋找隱蔽處下錨潛伏,徹底熄滅所有燈火,收斂氣息,無我命令,不得擅動,不得升起任何旗幟,保持最高警戒。”

獨眼鯨王三人雖然修為被秦川廢了一個,剩下兩個也心中恐懼,但對秦川的命令不敢有絲毫違逆,連忙操控著三艘破損的海盜船,費力地在一片礁石林立、海浪相對平緩的隱蔽海灣中藏好,落下破舊的風帆,偽裝成擱淺的廢棄船隻,靜靜潛伏下來。

這三艘船雖然速度慢,目標大,但此刻作為一支隱藏的後手,或許能在關鍵時刻起到些作用,比如吸引注意,或者傳遞錯誤資訊。

靈舟在迷霧與礁島間小心穿行,秦川將神識緩緩鋪開,如同無形的觸角,謹慎地探查著周圍數十里的情況。

避開了一道隱秘的深海潛流,繞過了幾處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巨大漩渦,躲開了一群在淺海礁石區巡遊的兇猛鐵齒鯊。

這片萬礁海域,果然步步危機,不僅地形險惡,還盤踞著不少厲害的海獸妖物。

按照海圖指引,秦川判斷,滄瀾宗的外圍區域應該就在前方那片被更大、更密集的島嶼環繞的迷霧深處。

但具體的入口、陣法、崗哨,一概不知。

不能貿然深入。

秦川停下靈舟,讓其隱匿在一塊巨大的、長滿海苔的礁石陰影之下。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纏繞在自己手腕上,如同一個精緻黑玉手鐲的小黑身上。

“小黑。”秦川輕聲呼喚。

手腕上的“黑玉手鐲”微微一動,小黑抬起小小的頭顱,金色的豎瞳看向秦川,親暱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你身形最小,隱匿能力最強,且與我心神相連。”

秦川撫摸著小黑冰涼的鱗片,傳音道。

“前方情況不明,我需要你先行潛入偵察。記住,以安全隱蔽為第一要務,查探是否有人類修士活動的蹤跡、陣法的波動、異常的靈氣節點,以及任何可能與‘滄瀾宗’相關的標識、建築或氣息。若有危險,立刻退回,不可戀戰。”

小黑如今實力也已達四階巔峰,相當於人類武王巔峰,且身為幽冥蛟龍,天賦便是隱匿、控水、速度極快,體型又可大可小,小如指粗,大如巨蟒,在這水汽瀰漫、地形複雜的萬礁海域,是最佳的偵察人選。

它與秦川有靈魂契約,感知共享,無需擔心資訊傳遞問題。

“嘶嘶~”

小黑昂起頭,點了點,金色豎瞳中閃爍著靈動的光芒,表示明白。

它身軀輕輕一擺,便從秦川手腕滑落,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幾乎微不可查的淡黑色水線,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下方墨綠色的海水中,連一絲漣漪都未驚起,便消失不見。

秦川閉上雙目,將一部分心神沉入與小黑共享的感知之中。

頓時,一片奇異的、以聲波和水流感知構築的立體視野出現在他“眼前”。

礁石的輪廓、海草的擺動、魚群的遊動、深水的暗流……一切都清晰可辨。

小黑如同最狡猾的獵手,又似一道沒有實體的陰影,貼著海底礁石的縫隙,避開大型海獸的領地,朝著秦川指示的、疑似滄瀾宗外圍的方向,無聲而迅疾地潛行而去。

靈舟上,眾人屏息凝神。

玄靈兒維持著靈舟的隱匿陣法,白薇則灑出一些無色無味的藥粉,進一步掩蓋靈舟可能殘留的氣息。

海心湛藍的眸子望向迷霧深處,默默調動著周圍的水元之力,感知著更遠處水流的細微變化,為小黑提供著輔助。

秦川則如同老僧入定,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小黑共享的感知世界中,隨著那道淡黑色的水線,一步步探向那片被迷霧和未知籠罩的、魂牽夢縈又危機四伏的故地——滄瀾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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