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滄瀾宗慘狀(1 / 1)
小黑所化的淡黑色水線,在墨綠色的海水中無聲穿行。
它靈巧地繞過嶙峋的暗礁,避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海草叢,甚至從幾條正在打盹的巨型刺豚下方滑過,沒有激起絲毫異樣的水流。
與秦川共享的感知視野,將周圍複雜的水下地形清晰地反饋回去。
越往前,海水中的靈氣似乎變得越發紊亂,不再是單純的濃郁或駁雜,而是夾雜著一種銳利、狂暴的破壞效能量殘餘,以及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這血腥味並非來自某隻海獸,而是混雜了多種不同生物的氣息,有新有舊,飄散在海水裡,被洋流帶向遠方。
小黑的感知變得愈發警惕,它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幾乎與周圍海水融為一體,前進的速度也放慢下來,變得更加謹慎。
穿過一片生長著巨大珊瑚的礁盤,繞過一座佈滿海蝕洞穴的小型島礁,前方水域豁然開朗,卻又被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所籠罩。
透過清澈了許多的海水向上望去,海面之上,影影綽綽出現了巨大的陰影。
那並非島嶼,而是……船!
很多很多的船!
小黑悄無聲息地上浮,將感知集中於水面之上。
當它那獨特的、結合了熱能、水波震動與微弱光感的感知“看清”前方景象時,即便以它冰冷的蛇類心性,也傳遞迴一陣強烈的悸動。
前方數里之外,一座規模龐大的島嶼如同巨獸般匍匐在海面上。
島嶼上山巒起伏,隱約可見瓊樓玉宇的輪廓,雲霧繚繞,靈氣盎然,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其底蘊不凡。
滄瀾宗主島!
然而,此刻這座本該仙氣縹緲的靈島,卻被一種肅殺與絕望的氣氛所籠罩。
只見在主島外圍的海域,超過二十艘巨大的戰船,呈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將主島圍在中央!
這些戰船形制統一,比之前遇到的獨眼鯨王海盜船大了數倍不止,船體以深色靈木和金屬鑄造,泛著冷硬的寒光。
船身兩側佈滿了猙獰的弩炮和閃爍著符文光芒的靈能炮口,甲板上人影幢幢,皆身著統一制式的銀色或青色戰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一面面巨大的旗幟在桅杆頂端獵獵作響,旗幟上,璀璨星辰環繞著一座山峰的圖案——正是天星門的標誌!
戰船上戒備森嚴,一隊隊修士手持兵刃來回巡視,更有數道強大的神識時不時掃過海面與天空,警惕著任何可能的靠近。
整個包圍圈,透著一股鐵血與不容侵犯的威嚴,顯然已在此駐紮有些時日,將滄瀾宗主島圍得水洩不通。
而滄瀾宗主島之上,一層半透明、流淌著水波與雲霧狀靈光的巨大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座島嶼保護在內。
這便是經過莫無涯改造後的滄瀾宗護宗大陣!
然而,此刻這護宗大陣的光華卻顯得異常暗淡,光罩之上,佈滿了無數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更有幾處巨大的破損,靈光在那裡幾乎完全熄滅,露出後面島嶼的景象。
雖然正有修士在拼命修復、維持,但修補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大陣靈力的流逝。
光罩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破碎。
顯然,這座大陣已經經歷了極其慘烈的攻擊,且能量已然瀕臨枯竭。
島嶼附近的海面上,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漂浮著許多破碎的木板、撕裂的帆布,以及……殘破的屍體!
有體型龐大、死狀悽慘的海獸、妖獸的殘肢,鱗甲破碎,骨肉分離;
也有身著各式服飾的人類修士的遺體碎片,有的穿著滄瀾宗制式的淡藍色衣袍,有的則穿著與戰船上修士類似的銀色、青色甲冑,但更多的是一種陌生的、帶著血腥氣的暗紅色服飾。
海水被染成了一種怪異的暗紅色,血腥味、焦糊味、靈力潰散後的殘餘波動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裡,顯然在不久前,爆發過一場極為慘烈的大戰。
即便隔著護宗大陣,島嶼深處,仍隱隱有模糊的呵斥聲、怒吼聲,以及零星的、彷彿法器碰撞或陣法運轉的轟鳴聲傳來,時斷時續。
顯然島內的抵抗並未完全停止,但聽那動靜,規模已然不大,更像是最後的堅守與絕望的反撲。
小黑金色的豎瞳收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它不敢靠得太近,那些戰船上不時掃過的強大神識讓它感到威脅。
它緩緩下沉,將自己隱藏在更深的海水中,藉助海底地形的掩護,開始小心翼翼地後撤。
它的任務完成了。
偵察到的資訊,每一條都至關重要,也每一條都透著不祥。
當小黑所化的淡黑色水線重新融入靈舟下方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游回,順著船舷爬上,重新纏繞在秦川手腕上
隨後,秦川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眼中寒光四射,一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冷殺意與深沉如淵的怒意,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玄靈兒、海心、白薇立刻察覺到秦川氣息的劇變,連忙圍攏過來,關切地看著他。
“小黑看到了什麼?”
玄靈兒輕聲問道,心中已有不祥預感。
秦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低沉而冰冷,將小黑共享來的景象,一字一句地描述出來:
“……超過二十艘天星門主力戰船,圍困主島。”
“護宗大陣瀕臨破碎,裂痕遍佈,能量枯竭。”
“島外海面,漂浮著大量妖獸、修士屍體,有滄瀾宗的,也有天星門的,還有一種暗紅色服飾的……戰鬥痕跡很新。”
“島內,還有抵抗的動靜,但……很微弱。”
每說一句,眾人的心便沉下去一分。
雖然早有預料天星門不會放過滄瀾宗,但親眼“看到”宗門被大軍圍困、護宗大陣將破、死傷慘重的景象,那股衝擊力,依舊讓秦川心如刀絞,殺意沸騰。
尤其是那些身著淡藍色衣袍的同門屍體……他們本該在宗門內安然修行,如今卻血染滄海!
“天星門……他們竟真的敢!”
白薇俏臉含霜,素手緊握。
玄靈兒亦是美眸噴火,她能感受到秦川心中那焚天的怒火與悲愴。
海心握住秦川的手,湛藍的眼眸中滿是擔憂與支援:
“秦川,冷靜。情況危急,但宗門大陣未破,抵抗未止,說明還有希望。我們需從長計議,萬不可衝動。”
秦川反手握了握海心微涼的手,指尖的顫抖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中的怒焰已被一種極致的冰寒與決絕所取代。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我知道。”
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天星門既然來了,還帶了這麼多戰船,擺出圍困姿態而非強攻……
或許,他們暫時攻不破殘陣,或許,他們另有所圖,或許,他們在等什麼……”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迷霧深處,殺意與擔憂交織:
“但無論如何,他們必須付出代價。而眼下,我們首先要做的,是搞清楚島內確切情況,以及……如何進去。”
靈舟內,空氣彷彿凝固。
小黑傳遞迴的影像,如同最殘酷的畫卷,鋪展在眾人心頭。
超過二十艘殺氣騰騰的天星門戰船,瀕臨破碎的護宗大陣,漂浮在海面上同門的殘軀,以及島嶼深處那隱約傳來、透著絕望與不屈的抵抗聲……
每一樣,都像沉重的鉛塊,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二十艘以上的主力戰船……”
海心聲音乾澀,美眸中滿是凝重與憤怒。
“看其制式與靈能炮配置,絕非尋常巡邏艦隊。
天星門這是將征伐外域的戰爭艦隊調回來了至少一部!
他們……是真的要滅絕滄瀾宗!”
她曾為海神島小公主,對無盡海宗門的戰爭機器有所瞭解。
如此規模的戰船,配備的修士至少數以千計,其中武皇強者絕不止一位,再加上那些威力巨大的靈能炮、戰爭法陣……
這等力量,足以輕易覆滅尋常的一流勢力。
天星門此次,絕非小打小鬧的報復,而是蓄謀已久、勢在必得的滅宗之戰!
“護宗大陣,是我交給丹皇前輩,讓他改造的‘滄瀾雲水大陣’。”
秦川凝視著遠方,湛藍的眼眸中水光流轉,似在感知著那微弱而熟悉的陣法波動,聲音帶著一絲沉重與痛惜。
“此陣依託滄瀾宗地脈與無盡海水元,攻防一體,玄妙非常,全盛時期,便是數名武皇聯手,一時三刻也難以攻破。但如今……”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那暗淡的光華,遍佈的裂痕,無不昭示著大陣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或許下一刻,或許幾個時辰,那層保護著宗門最後希望的光罩,就會徹底破碎。
“海面上的屍體,除了滄瀾宗弟子和天星門戰修,那些暗紅色服飾的……”
海心秀眉緊蹙,回憶著秦川的描述,語氣肯定。
“是‘血煞宗’的人!一個活躍在東域與無盡海交界處的邪道宗門,手段殘忍,修煉血道功法,與天星門素有勾結,常為其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他們也參與了圍攻……看來,天星門是鐵了心,不惜與邪道合作,也要將滄瀾宗徹底抹去。”
血煞宗!
又一個名字被確認。
局勢,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天星門主力,勾結的邪道,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
滄瀾宗,已是一座被重重圍困、岌岌可危的孤島。
秦川站在原地,五指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刺破皮膚,滲出絲絲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胸腔裡,怒火、悲憤、殺意如同岩漿般翻騰咆哮,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每一點關於宗門慘狀的描述,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在他心口翻攪。
那是他的宗門,如今,卻被強敵環伺,血染碧波!
他恨不得立刻祭出手中之劍,身化長虹,不顧一切地殺入敵陣,斬盡那些犯我宗門的仇寇!
但理智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澆在滾燙的怒火之上。
不能衝動!
絕不能被憤怒吞噬!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冰冷刺骨,帶著海水的鹹腥與隱約的血氣,強行將翻騰的情緒壓下,眼底的赤紅逐漸被一種深淵般的冰寒與極致冷靜取代。
越是絕境,越需冷靜。
衝動,救不了宗門,只會將所有人帶入萬劫不復。
“強攻?”
秦川聲音沙啞,緩緩搖頭,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分析給眾人聽。
“陸天雄……天星門門主,武皇九星巔峰,半步武宗。
有他坐鎮,即便沒有這戰船大陣,我們幾人衝進去,與送死何異?”
他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底牌盡出,或可與武皇后期周旋,但在武皇巔峰,尤其可能是觸控到武尊門檻的陸天雄面前,依舊不夠看。
更何況,對方絕非一人,那二十艘戰船上,隱藏著多少高手?
那些靈能炮一旦齊射,威力何等恐怖?
“智取……”
他目光投向那片被戰船包圍的海域,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潛入?
對方有備而來,神識交織,陣法籠罩,更有陸天雄這等強者坐鎮,潛入談何容易。
裡應外合?
宗門內情況不明,殘存的戰力幾何?
如何聯絡?
聲東擊西?
以何為餌?
調虎離山?
誰能引開陸天雄?
一個個方案在腦海中浮現,又被迅速否定。
敵我力量懸殊太大,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就在思緒如麻之際,秦川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麼。
他心神微動,透過與“鎖魂禁”的冥冥聯絡,感知到了百里之外,那三艘如同死物般潛伏在礁石灣中的破舊海盜船,以及船上那三個噤若寒蟬、生死操於他手的前海盜頭子。
獨眼鯨王,武王巔峰(已廢);二副、三副,皆是武王中期。
修為不高,甚至可以說現在是累贅。
但他們是海盜,是這片“碎星海”及附近海域臭名昭著的地頭蛇。
他們熟悉這裡複雜的航道,瞭解各方勢力的齷齪與潛規則,擁有海盜的思維方式,以及……一張或許還能在特定場合派上用場的“臉”。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冒險的計劃雛形,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驟然在秦川腦海中閃現。
這個計劃漏洞百出,成功機率渺茫,但或許是眼下這看似絕境的棋局中,唯一可能撬動的一線生機。
關鍵在於,如何利用好這幾枚不起眼,甚至有些廢的“棋子”,以及,如何為這步險棋,創造那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緩緩轉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靈舟的艙壁,穿透了百里的海霧,落在了那三艘海盜船上。
冰冷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銳利如刀鋒般的光芒。
“靈兒,繼續維持隱匿陣法,將靈舟退後五十里,尋找一處更隱蔽的礁盤或小島背陰處藏匿,隔絕一切靈力波動。”
秦川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海心,我需要你利用控水之能,儘量感知主島外圍海域,特別是那些天星門戰船之間的巡邏間隙、陣法薄弱點,以及海流、暗礁的分佈細節。越詳細越好。”
“白薇,檢查你身上所有可用的藥物,特別是能大規模擾亂感知、製造混亂、或是針對修士靈力、神魂的特殊藥散、毒霧,不必吝嗇材料,我有大用。”
“小黑,”
秦川摸了摸手腕上冰涼的小傢伙。
“你再去,這次不必靠近主島,繞著包圍圈外圍,觀察那些戰船的型號、旗幟細節、巡邏規律,以及……
有沒有掛著不同於天星門和血煞宗旗幟的船隻,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地發出。
玄靈兒、海心、白薇精神一振,知道秦川已從最初的暴怒中徹底冷靜下來,並開始了謀劃。
她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諾,各自行動起來。
秦川則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與那三道“鎖魂禁”的聯絡中,一股冰冷而強悍的意志,跨越百里距離,直接降臨在獨眼鯨王三人驚懼的神魂之上。
“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秦川的意念如同萬載寒冰,直接在三人神魂中響起。
“仔細聽好,按我說的去做。若有半分差池,或心生異念……你們知道後果。”
遙遠的海盜船上,如同廢人般癱坐的獨眼鯨王,以及惴惴不安的二副、三副,同時渾身劇顫,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以及一絲……絕望中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他們不知道那神秘恐怖的主人要他們做什麼,但他們知道,自己沒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