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水晶樓,打探訊息(1 / 1)
碧波城,無愧於海底明珠之稱。
穿過那層柔和而堅韌的“碧波天幕”,彷彿進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夢幻水世界。
頭頂是波光粼粼、被巨大氣泡扭曲了形態的海面天光與模擬的日月星辰,四周是清澈透明的海水“幕牆”,其中游弋著無數散發微光的深海生物,如同行走在一個無比巨大的、活的水族箱邊緣。
腳下是平整堅實的街道,由某種摻雜了珍珠粉和熒光砂的特殊材料鋪就,即便在“夜晚”也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空氣溼潤而清新,瀰漫著淡淡的海藻清香與海洋特有的鹹腥。
城中建築風格更是千奇百怪,令人目不暇接。
有完全由巨大珊瑚礁雕刻而成的城堡,色彩斑斕,孔洞中居住著發光的小型水母和奇蝦;
有用整塊深海寒玉砌成的府邸,寒氣森森卻又晶瑩剔透;有模仿人族飛簷斗拱的樓閣,卻懸掛著貝殼風鈴,隨風(實際是水流的模擬)發出空靈聲響;
更有一些建築直接就是活體,比如那株佔據了整整一條街區的、緩緩蠕動的巨大“海神柳”,枝條垂落,形成天然的綠色簾幕和房屋……
街道上,行人如織。
化為人形、只是耳後生有鰓或指間帶蹼的海族,半人半魚、拖著華麗尾鰭的貴族,保持著蝦、蟹、龜等形態但靈智已開、穿戴整齊的妖族,以及為數不少、在此經商、冒險或定居的人族修士與凡人……
各種族混雜,熙熙攘攘。
交易用的貨幣也五花八門,有通用的靈珠、靈石,也有海族特有的珍珠幣、珊瑚幣,甚至以物易物。
秦川三人混雜在人流中,低調前行。
他們偽裝的商隊身份在入城時並未引起太多注意,繳納了入城稅,登記了臨時身份牌(一種可維持一月的貝殼狀憑證)後,便順利進入了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
按照計劃,他們沒有選擇那些位於顯眼地段的豪華客棧,也沒有去海神島可能存在的秘密聯絡點,而是根據入城時從其他商旅口中打聽到的訊息。
他們來到了位於碧波城“東三區”與“西四區”交匯處的一片繁華商業區。這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訊息最為靈通。
他們的目的地,是這片區域最大、也最負盛名的酒樓——水晶樓。
水晶樓名副其實,其主體結構竟真的用大塊大塊透明度極高的天然水晶拼接搭建而成,在無數鑲嵌於內部的夜明珠照耀下,整座酒樓流光溢彩,璀璨奪目,宛如海底升起的一座水晶宮殿。
酒樓高七層,飛簷斗拱(水晶材質),氣派非凡。門前車水馬龍,各種族賓客進進出出,熱鬧非凡。
“就這裡吧。”
秦川抬頭看了一眼那炫目的招牌,當先走入。
玄靈兒與海心緊隨其後。
一進入水晶樓,喧囂聲浪混合著酒香、食物香氣以及海族特有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
一樓大廳極為寬敞,擺放著數十張大小不一的桌子,此刻幾乎座無虛席。
有高聲划拳、大口飲酒的彪悍海族武士,有低聲交談、神色詭秘的人族行商,有衣著暴露、眼波流轉的海妖歌姬穿梭其間,也有文士打扮的海族或人族吟詩作對……當真是什麼人都有。
秦川三人衣著普通,修為也壓制在不起眼的層次,並未引起太多關注。
一名頂著碩大螃蟹腦袋、卻穿著體面絲綢長衫的掌櫃(顯然是蟹族成精)熱情地迎了上來,口吐人言,帶著濃重的海族口音:
“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本店有上好的海靈酒,剛從‘醉仙藻’中釀出,還有新鮮打撈的‘龍鬚鱠’、‘水晶蝦餃’……”
“住店,要三間安靜些的上房,先住七日。”
秦川直接遞過一小袋中品靈珠,語氣平靜。
“另外,給我們找個靠窗的雅座,上幾樣你們的拿手菜,一壺好酒。”
掌櫃接過靈珠,掂了掂,蟹臉上立刻堆滿笑容(如果螃蟹有表情的話):
“好嘞!三樓‘海月’、‘潮聲’、‘星輝’三間上房給您留著,清靜敞亮!雅座這邊請,靠窗正好還有一桌!”
在蟹掌櫃的殷勤引領下,三人在二樓靠窗一處相對僻靜的位置坐下。
這裡既能觀察到大廳大部分情形,又不易被過分注意。
很快,幾樣精緻的海族特色菜餚和一壺碧綠色的、散發著清冽香氣的“海靈酒”便送了上來。
秦川三人慢條斯理地吃著,看似在品嚐美食,實則六感全開,仔細傾聽著周圍嘈雜的議論聲,從中篩選有用的資訊。
玄靈兒氣質清冷,但神識敏銳,捕捉著遠處角落的私語;海心對海族語言和習俗更瞭解,能聽出許多弦外之音;秦川則統攬全域性,結合聽到的碎片資訊,在腦海中快速拼湊。
嘈雜的聲音匯聚成流,有用的資訊也如同沙裡淘金,逐漸浮現:
“……聽說了嗎?上個月,‘黑鰭商會’的少東家在‘珊瑚林’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黑鰭會長都快急瘋了,懸賞十萬靈珠尋人!”
“何止黑鰭商會?西街‘老龜’藥鋪的學徒,前幾日去城外採集‘月光藻’,也沒回來!巡邏隊找了兩天,只找到他裝藻的籃子!”
“噓!小聲點!這事兒邪門,最近城裡城外,失蹤的可不是一兩個了,有海族,也有人族,都是青壯,修為還不低!聽說……跟那玩意兒有關!”
一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恐懼。
“哪個玩意兒?你是說……血神教?”另一個聲音顫抖著問。
“噤聲!不想活了?提那魔教名字作甚!”先前的聲音立刻警告。
關於失蹤案的議論,在幾個角落低低響起,又迅速沉寂下去,彷彿觸及了某種禁忌,但那種不安與恐懼的情緒,卻瀰漫在空氣中。
除了失蹤案,更多的議論,則集中在王城上層的權力鬥爭:
“唉,龍王陛下已經快三個月沒露面了吧?上次‘海神祭’大典都沒出席,只由三王子殿下代為主持。看來外間傳言陛下病重,恐怕……”
“慎言!龍王陛下修為通玄,定是閉關尋求突破,休得胡言!”
“哼,閉關?我看懸。如今這王城,誰還看不明白?
三王子殿下掌控著王城近衛軍,態度強硬,主張對叛亂的海溝部族和那些作亂的散兵遊勇重拳出擊,以戰止戰!
這才是我們碧波海域未來龍王該有的氣魄!”
“氣魄?窮兵黷武罷了!五王子殿下就明智得多,主張懷柔,分化拉攏,與那些人族商會、還有‘怒濤城’、‘深藍堡’那些大勢力交好,藉助外力平息內亂,才是長久之道!
整天打打殺殺,商路不通,大家喝西北風去?”
“就是!三王子那一派,都是些只知殺伐的莽夫!
五王子殿下仁厚,體恤我們這些小商小販的難處!”
“呵,仁厚?聽說五王子殿下跟那些來路不明的人族修士走得可近,誰知道引進來的是不是狼?”
“都少說兩句吧!七王子殿下年紀雖小,但天資聰穎,前日處理‘潮汐稅’一案,那可是有理有據,讓人心服口服!未來如何,還未可知呢!”
“七王子?他母族勢弱,拿什麼跟兩位兄長爭?能保住封地就不錯了……”
諸如此類的爭論,在大廳各處或明或暗地進行著。
支援三王子敖欽的,多是軍中出身或崇拜強權的海族;支援五王子敖烈的,則以商賈、部分文官以及與人族往來密切的勢力為主;而提到七王子敖玉的,則大多語帶惋惜,或認為其只是陪跑。
秦川三人默默聽著,交換著眼神。
從這些三教九流的議論中,他們拼湊出了碧波王城目前的大致輪廓:
老龍王敖廣,確已長期不露面,病重傳言甚囂塵上,王位空懸,暗流洶湧。
三王子敖欽,主戰派,掌控部分近衛軍,在軍方和部分保守派中聲望較高,主張武力鎮壓叛亂。
五王子敖烈,主和派(或懷柔派),與商會、外部勢力(包括可疑的人族修士)關係密切,主張藉助外力,走溫和路線,在商賈和部分文官中支持者眾。且與血神教疑似勾結。
七王子敖玉,看似中立,年紀最輕,母族不顯,但處理政事展現出不俗手腕,或為隱藏的黑馬。
而近日城中屢屢發生的、針對青壯年(無論海族還是人族)的失蹤案,則如同籠罩在王城上空的又一層陰雲,詭異莫名,人心惶惶,且似乎與“血神教”隱隱關聯。
酒足飯飽(更多是做樣子),秦川結賬,三人起身,在蟹掌櫃的熱情招呼下,前往三樓的上房。
房間果然清靜雅緻,透過水晶牆壁,能看到外面街道流光溢彩的夜景,但三人都無心欣賞。
進入秦川的房間,佈下簡單的隔音結界後,玄靈兒率先開口,聲音清冷:
“城中氣氛詭異,失蹤案頻發,恐與血神教脫不了干係。
那血神教修煉邪功,常以生靈精血魂魄為引,這些失蹤的青壯,或許便是他們的目標。”
海心俏臉含霜,低聲道:
“三位王子的爭鬥已趨白熱化,幾乎擺在明面上。五王子的嫌疑確實最大,但三王子態度強硬,若他上位,對我海神島是福是禍也難預料。七王子……母妃說他心思深沉,不可小覷。”
秦川站在窗邊,望著窗外光怪陸離卻又暗藏危機的海底城市夜景,手指輕輕敲打著水晶窗沿,眼中光芒閃爍。
“失蹤案,是條線索,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血神教的蛛絲馬跡。三位王子的爭鬥,是我們需要利用,也需要警惕的漩渦。”
他轉過身,看向兩女。
“明日開始,我們分頭行動。靈兒,你氣質出眾,可去城中那些高階修士、貴族常去的茶樓、拍賣行走走,聽聽上層的風聲。
海心,你對海族底層更熟悉,設法混入市井,從碼頭、酒館、貧民區打聽失蹤案的具體細節,尤其是最近發生、尚未被廣泛傳播的。
我,去會一會那位‘主和派’的五王子殿下,看看他麾下的勢力,究竟藏著多少牛鬼蛇神。”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既然要趟這渾水,總得先摸摸,哪裡的石頭最硌腳,哪裡的水,最深。”
……
水晶樓三樓的上房,環境清幽,隔音效果也頗佳,與樓下的喧囂恍如兩個世界。秦川三人各自回房,調息修煉,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秦川推開房門,正欲按照昨晚商定的計劃,獨自去探探那位“主和派”五王子敖烈麾下的勢力。
剛走到二樓與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處,便聽到樓下大堂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其中夾雜著幾聲粗魯的喝罵和杯盤摔碎的脆響。
秦川本不欲多管閒事,碧波王城魚龍混雜,衝突每日不知凡幾。
但就在他準備目不斜視地下樓時,神識不經意間掃過沖突中心,卻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只見大堂靠近角落的一張桌子旁,四五個體型魁梧、面容兇狠、身上帶著明顯水族特徵(如鱗片、鰭狀耳、腥氣)的壯漢,正圍著一個身著素雅青衣、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人類少年。
那少年身形單薄,面容清秀甚至帶著幾分稚氣與柔弱,此刻被圍在中間,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緊握的拳頭和微微發白的指節。
周圍食客大多冷眼旁觀,有的甚至饒有興致地看著熱鬧,低聲議論。
掌櫃的蟹老闆站在櫃檯後,一臉苦相,想勸又不敢上前——那幾個海族惡霸顯然是這一帶的混混,修為雖只在武靈境徘徊,但仗著皮糙肉厚和地頭蛇的身份,尋常人也不願招惹。
“小子!撞翻了我們黑鯊哥的酒菜,弄髒了衣服,就想這麼算了?”
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頭頂隱隱有鯊魚鰭凸起的壯漢,惡狠狠地拍著桌子,唾沫幾乎噴到少年臉上。
“識相的,趕緊賠錢!一百……不,三百下品靈珠!少一個子兒,今天你就別想站著出這個門!”
青衣少年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辯解什麼,但聲音細若蚊蚋,被周圍粗魯的喝罵聲淹沒。
另一個滿臉橫肉、手臂覆蓋著甲殼的壯漢(似乎是蟹族變種)不耐煩地伸手就去推搡少年:
“聾了嗎?快拿錢!”
眼看那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推到少年身上,少年似乎嚇得閉緊了眼睛。
就在此時,一道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響起:
“且慢。”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場中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那幾個海族惡霸動作一滯,齊齊轉頭,只見一個身穿普通灰色勁裝、相貌平平但眼神深邃沉靜的人族青年,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正是秦川。
秦川本來確實不想管閒事,但他方才神識掃過時,卻敏銳地察覺到兩點異樣:
其一,那被圍住的青衣少年,看似柔弱驚慌,但其氣息極為內斂平穩,心跳也未曾真正加速,那緊握的拳頭,並非因為恐懼,更像是在竭力剋制著什麼。
其二,這少年身上衣料看似普通,實則是一種極為名貴稀有的“深海雲綃”,尋常修士根本穿不起,且其腰間懸掛的一枚不起眼的淡青色玉佩,隱隱有極其高明的斂息陣法波動,若非秦川神魂強大且修煉混沌神魔觀想法,幾乎難以察覺。
這少年,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那幾個海族惡霸,恐怕是踢到鐵板了。
不過,秦川此刻正想接觸各方勢力,這少年看起來身份不凡,或許是個意外的切入點。
而且,他在這幾個惡霸身上,隱隱感受到一絲極淡的、令人不舒服的陰冷血氣,雖然微弱且被海腥氣掩蓋,但秦川對血神教的氣息尤為敏感……
“小子,你誰啊?想多管閒事?”
刀疤臉鯊魚惡霸回過神來,見秦川孤身一人,氣息也不過初入武皇的樣子(秦川偽裝),頓時膽氣一壯,獰笑道。
“識相的就滾開!不然連你一塊收拾!”
秦川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落在緩緩抬起頭來的青衣少年臉上。
少年果然生得眉清目秀,膚色白皙,唇紅齒白,帶著幾分書卷氣,乍一看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富家小公子。
但他那雙眼睛,卻並非驚恐無助,反而異常清澈明亮,如同兩泓清泉,此刻正帶著一絲訝異、探究,以及深藏眼底的一抹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看向秦川。
“這位兄臺,此事與你無關,莫要牽連。”
少年開口,聲音清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音色,但語氣平靜,並無多少慌亂。
秦川心中更確定了幾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
“路見不平罷了。幾位,這位小兄弟縱有冒犯,賠些酒菜錢也就是了,三百靈珠,未免獅子大開口。
不如給我個面子,五十靈珠,此事作罷,如何?”
他隨手彈出一個布袋,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裡面正好是五十枚下品靈珠。
他並非真想替這神秘少年出頭到底,只是藉機試探。
若這少年真是某個大人物,多半不會真讓自己吃虧;若這幾個惡霸識趣,拿了錢走人,也省了麻煩;若他們不識相……
果然,那刀疤臉見秦川如此“上道”,還主動“加價”(從“想賴賬”到“賠五十”),眼中貪婪之色一閃,但瞥見秦川那平靜無波的眼神,不知為何心頭一凜。
他能混跡底層,多少有點眼力,眼前這人看似平常,但那份鎮定氣度,不似尋常武皇。
而且對方主動給錢,算是給了臺階……
他正猶豫,旁邊那蟹甲壯漢卻是個渾人,見只有五十靈珠,遠少於預期,頓時怒道:
“五十?打發要飯的呢?黑鯊哥,我看這小子和這小白臉是一夥的!一起拿下,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怒蛟幫’的厲害!”
說著,竟直接伸手朝秦川肩膀抓來,手上泛起一層灰黑色的甲質光澤,帶起腥風。
秦川眼底寒光一閃。
怒蛟幫?
沒聽過,不過既然動手,那就正好。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在那蟹甲大手即將碰到自己肩膀時,看似隨意地側身一讓,同時左腳極其隱蔽地、輕輕在那蟹甲壯漢支撐腿的腳踝處一點。
“咔嚓!”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骨裂聲。
“哎喲!”
蟹甲壯漢慘叫一聲,只覺腳踝處傳來鑽心劇痛,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轟然朝旁邊一張桌子摔去,嘩啦一聲,杯盤碗碟碎了一地,湯汁菜葉濺了他一身,狼狽不堪。
刀疤臉和其他幾個惡霸臉色一變,他們根本沒看清秦川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同伴莫名其妙就摔倒了。
刀疤臉眼神驚疑不定地看向秦川,又看了看好整以暇、彷彿什麼事都沒做的秦川,以及那個依舊靜靜站著、眼神清澈的青衣少年,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小子……你使的什麼妖法?”
刀疤臉色厲內荏地喝道,但腳步卻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秦川依舊沒看他,目光轉向那青衣少年,淡淡道:
“小兄弟,看來他們不想善了。你是自己處理,還是需要幫忙?”
青衣少年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深深看了秦川一眼,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
“罷了,本想體驗市井,奈何總有宵小擾人清靜。”
說著,他抬起右手,露出一直握在掌心的一枚小巧的、碧藍色、形似鱗片的令牌。
令牌質地非金非玉,上面天然生有玄奧的波浪紋路,中心是一個古樸的“敖”字。
這令牌一出,那幾個原本還凶神惡煞的海族惡霸,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瞬間瞪圓了眼睛,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渾身都哆嗦起來。
“王……王族令牌?!你……您是……”
刀疤臉聲音發顫,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碧波王城,敖姓為王族!
能持有這種帶有血脈氣息的王族令牌,其身份……
青衣少年——或者說,七王子敖清,收起令牌,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清秀模樣,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淡淡的、屬於上位者的疏離與威嚴,聲音依舊平靜:
“滾。今日之事,若敢洩露半字,你們知道後果。”
“是是是!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貴人!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刀疤臉如蒙大赦,點頭哈腰,連滾帶爬地扶起還在哀嚎的同伴,帶著幾個嚇破膽的手下,倉皇逃出了水晶樓,連頭都不敢回。
大堂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食客都敬畏地看著敖清,又好奇地偷瞄秦川。
蟹掌櫃更是嚇得蟹殼都快變白了,連忙小跑過來,點頭哈腰,連連告罪。
敖清擺了擺手,示意無妨,目光重新落在秦川身上,清澈的眼眸中帶著真誠的感激與一絲好奇,拱手道:
“在下敖清,多謝兄臺方才出手相助。若非兄臺,今日怕是要多費些手腳,暴露行跡了。”
他直言不諱地道出了“暴露行跡”,顯然並未打算在秦川面前繼續隱瞞身份。
秦川心中瞭然,果然如此。七王子敖清,那個在傳言中“母族勢弱”、“年幼”、“中立”的王子,竟會微服出現在這魚龍混雜的酒樓,還被幾個地痞勒索?
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不過對方既然坦然承認,秦川也順勢而為,抱拳還禮:
“在下秦川,一介散修,路過此地。原來是七王子殿下,失敬。
不過是舉手之勞,殿下客氣了。只是殿下萬金之軀,何以孤身至此險地?”
敖清略顯清瘦的臉上露出一絲與其身份不太相符的、帶著些許無奈和厭倦的笑容:
“宮中煩悶,規矩太多,出來透透氣罷了。讓秦兄見笑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聞聲從三樓下來的玄靈兒與海心(兩女在樓上也注意到了動靜,見秦川介入便下來檢視),眼中掠過一絲驚豔,但很快恢復清明,禮貌地點頭示意,然後再次看向秦川,發出邀請:
“秦兄身手不凡,氣度沉穩,令人心折。這兩位想必是秦兄的同伴?今日蒙秦兄解圍,省去不少麻煩,敖清感激不盡。
不知秦兄與二位姑娘可否賞光,移步至我在城西的一處私邸小坐,讓敖清略盡地主之誼,以表謝意?”
他語氣誠懇,目光清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真誠,與方才展露那一絲王族威嚴時判若兩人。
但秦川卻從他眼中,看到了那抹深藏的沉靜與探究。
去,還是不去?
這位看似柔弱、不喜爭鬥的七王子,在這個敏感的時刻,邀請三個來歷不明的“散修”去他的私邸?
秦川與玄靈兒、海心交換了一個眼神。
海心微微蹙眉,顯然對與一位王子,尤其是這位“心思深沉”的七王子過早接觸有所顧慮。
玄靈兒則神色平靜,示意秦川決定。
電光石火間,秦川已有了決斷。這位七王子,或許是個不錯的突破口。他展顏一笑,抱拳道:
“殿下盛情,卻之不恭。那就叨擾了。”
敖清臉上露出真誠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笑容:
“秦兄爽快!請隨我來。”
說著,便當先引路,向酒樓外走去,對周圍那些敬畏、好奇的目光視若無睹。
秦川三人跟在敖清身後,離開水晶樓,匯入街上熙攘的人流。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酒樓二樓的某個窗邊,一雙陰鷙的眼睛,正透過水晶窗,冷冷地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尤其是秦川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陰冷。
“能輕易放倒蟹老三,至少是武王巔峰……生面孔,和敖清那小子攪在一起……得報告給上面。”
低語聲消散在酒樓的喧囂中。
而走在前方的敖清,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微微向上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