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請上黃泉路(1 / 1)
臉上的那隻腳剛移開,李老頭猛地爬起,大口大口喘氣,發渾的眼珠卻盯著李桃花的方向。
“我不配為父?你不過是個賠錢貨,你懂什麼!”
“當初我父親被抬回來的時候,明明還有機會救,你為什麼不請醫救治?”
“拿自己親生兒子的命換來的錢,拿著不燙手嗎?”
李老頭瞬間凝滯,眼底閃過一抹微光,當初抬三牛回來的時候,這丫頭一心顧著三牛,不在他跟前啊,她怎麼會知道?
李桃花心裡一沉,她爹的死果真有問題。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麼會知道?”
李老頭移開目光,不說話。
李桃花望著豎立的墓碑,眸光一沉,“是啊,我怎麼會知道,這也多虧了二叔你啊。”視線一轉,李桃花的目光徑直射向呆住的李二牛。
李老頭猛地看向李二牛,是啊,當初去鎮上抬三牛回來的時候,家裡就只有二牛同他一起去。
“是你!”
“不,我沒有!”
李二牛瞪了一眼李桃花,連忙向李老頭解釋。
“爹,我沒有,三牛死了,咱們還得了一筆好處,這事情是能隨便亂說的嗎?”
“更何況還是跟三牛的女兒嚼這舌根子,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李老頭抓扯李二牛頭髮的動作慢慢停下來,目光猶疑,“真的?”
李二牛喘了一口大氣,把李老頭的手從自己腦袋上拿下來,“真的!你聽她胡說。”
李老頭心裡剛一鬆,忽然咯噔一下,那這丫頭剛才說那話,是在詐他!
“跑!”
李老頭剛蹦出一個字,丟下李二牛就跑。
李桃花抓起腳下的石頭照準李老頭的後背心砸了過去,一個悶響傳來,李二牛嚥了咽口水。
“桃,桃花,我,我可是你的親二叔,你父親的二哥,你...你不能朝我動手,這是大不敬。”
李桃花無所謂,撇頭輕笑,“是嗎?可是不是有句話說,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們這上樑都不正,我這下樑何來的正,何來的敬?說這話豈不可笑?”
在李家,李二牛和李三牛是雙生子,長得其實很像。
望著李二牛神色驚恐的臉,李桃花總會想起父親寬厚,溫和,面對自己,總是一副笑模樣。
可他終究不是父親。
李桃花彎腰,輕聲道,“二叔,其實這個家,早就從根子上爛透了,即便我不毀,它遲早會毀。”
“你...你什麼意思?”
“二叔不知道?李老婆子和村裡臭聞李的事情,其實人盡皆知,還有你和村裡的寡婦。”
“最重要的是,二叔你的爹,我的爺爺,他其實殺過人......”
李二牛眼底猛地一震,李桃花的聲音還在繼續。
“殺的人,還是你相好人的娘......”
大寡婦帶著小寡婦,居然和李家這對父子看上了,真是荒誕不可言說。
李二牛愣愣轉頭看向倒在地上的李老頭,忽然想起衙差第一次來家中走後,李老頭的反應。
原來是這樣......
李二牛想張嘴問問李老頭,可喉間突然傳來的劇痛,讓他猛地失聲。
片刻之間,胸前已經血流成河,李二牛望著李桃花面無表情的臉,緩緩閉上眼睛。
都是孽啊......
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李老頭掙扎起身,可蠕動了半天,還是趴在地上。
好疼,整個後背疼......
李桃花一腳踩在李老頭背上,聲音稚嫩,落在李老頭的耳中卻如惡鬼低語。
“請我的爺爺,方慶上黃泉路,轉世不輪迴......”
李老頭咻地瞪大眼睛,驚懼溢位雙目,雙手掙扎向前。
不!
他不想死!
最後一絲念頭隨著插入後心的鐮刀緩緩消散。
留下一雙撐出眼眶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前方,滿是不甘。
‘布穀,布穀......’
李蘭花聽到聲音探出小腦袋走出來。
之前大姐說先讓她藏起來,等聽到有‘布穀,布穀’的聲音再出來。
看到李桃花周身的景象時,眼眸不自覺一顫,小手攥的緊緊的,但還是腳步堅定朝李桃花走去。
“大姐。”
李桃花點點頭,“過來給爹孃上香。”她沒有想隱瞞的心思,蘭花應該知道。
還有很多金元寶,李桃花讓蘭花都一一投進火盆,燃燒乾淨。
看著化成的灰燼,李桃花不自抑流露出一絲悲傷,忽然身側傳來扯動,扭頭一看,是蘭花的手。
“大姐,爹孃在地底下,這下會吃飽穿暖嗎?”
“會,會的......”
李桃花聲音低啞。
當初拿到那筆錢的時候,她就察覺不對,按照李家的進項,是存不下這麼銀子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當時死的匆忙的爹。
火光燃盡,李桃花和李蘭花磕了三個頭,“爹,娘,女兒恐怕有日子不能來看你們了,希望你們不會怪我。”
“仇已報,爹孃你們安息吧。”
“蘭花,我們走吧。”
蘭花不捨扭頭看了好幾眼。
天色微亮,李家兩父子的屍體便被村裡人發現。
“啊!死,死人了!”
村長面色沉沉,盯著李老頭屍體上的那把鐮刀看了又看,最終擺手讓人通知衙差。
他剛查到李老頭可能與村裡劉寡婦當年的死有關,現在他就死了。
目光落在趴在李二牛身上嚎啕大哭的小劉寡婦,一個頭兩個大。
這李家可真是一筆糊塗賬。
李家不到一月,連死六人,放在整個十里八鄉都是頭一遭。
村長看著村裡來來往往的衙差,心裡止不住往下沉。
事情鬧得太大了。
李家所有人的底細被扒了個底朝天,除了李老頭身上背的人命,連死了好幾天的李老婆子,和村裡臭聞李的那點私情都被赤裸裸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李家的名聲在平安村徹底臭了,剩下的李家小輩連門也不敢出,生怕被人指指點點。
連帶在城裡,正在買鍋的李桃花都有所耳聞。
鐵匠鋪內。
“咦,一家子都死完了,全剩下半大孩子,你們說這得多大仇啊。”
“錯了,是都死完了,連大帶小,據說那兇手起碼有八尺高,長得是凶神惡煞,怕人的很嘞。”
“我咋聽說是個小孩子。”
話音一落,周圍安靜了一瞬,立馬嘈雜起來,“你從哪兒瞎聽的?小孩子哪來的那麼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