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輩子,休想離開我身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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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辭一走,威瑞軒裡頓時一片死寂。

藺家人面面相覷,臉色鐵青。

誰都沒想到,一向溫和知禮好拿捏的楚念辭,竟這般強硬。

謝氏扶著藺景珏坐下,和藹慈祥的臉上只剩冰冷陰沉,掃了眼身後幾個粗壯的婆子:“給我盯緊威瑞軒,別讓她出府,等明日與景瑞拜了堂,入了洞房,自然就老實了。”

說到底,這丫頭在京中沒有靠山。

有個舅舅也不過是生意人,興不起什麼大浪。

即便江南孃家日後找來,生米煮成熟飯,他們也只好認了。

再說了,伯府給她的可是正妻之位,誰又能挑出理來?

幾個嬤嬤低頭應諾。

“她看來是不服管教了,”藺北城黑著臉起身,來回踱步,“老夫這就進宮,向皇后娘娘求一道明旨,坐實景瑞代兄娶妻之事,等旨意下來,我倒要看看這忤逆之女還怎麼囂張!”

說著,謝氏也站起來了,帶著眾人離開,這地方晦氣,她再也不想待著。

半時辰後,等楚念辭帶著團圓再回到威瑞軒時,院裡堆滿箱籠,有從各房收回的珍玩,還有她房中細軟,把廊下擠得滿滿當當,一眾僕婦正在收拾捆紮。

眾人見她盡皆躬身行禮,楚念辭說了一堆安撫大家的話,便回房休息。

她舒舒服服泡了個澡,點了安神香,一覺睡到半夜,卻被門外一陣爭執吵醒。

是豆蔻聲音,又急又利。

楚念辭迷迷糊糊睜開眼,團圓忙為她掖了掖被角。

“外頭鬧什麼?”

“姑娘別操心,不相干的。”團圓遞來一杯溫熱的牛乳,香氣撲鼻。

這丫頭總想把她喂胖些,卻不知她是天生的瘦弱體質,怎麼也養不圓潤。

楚念辭剛抿了一小口牛乳,就聽見紅纓清脆的嗓音從院門外傳來:“黑心爛肺的東西,姑娘身子不適,喝了藥正歇著,你再敢亂嚷嚷,看我不打爛你的嘴!”

豆蔻急得滿頭大汗:“可、可夫人疼得受不住,讓她去侍候……”

“呸!”紅纓一口啐在她臉上,“府裡不是有一個女大夫,找我家姑娘做什麼?”

“她的藥……喝了不管用。”

“哦?連女內醫都治不好,我們姑娘能有什麼法子?”紅纓冷笑一聲,“砰”地關上院門。

楚念辭靠在床頭,輕啜著杯中溫熱的牛乳茶,只覺得今夜這茶,滋味格外香甜。

被紅纓這一罵,這一夜再無人來打擾。

藺景瑞剛剛撫慰楚舜卿睡下,母親身邊的田嬤嬤就慌慌張張衝了進來:“世子,不好了,老夫人被夫人氣得疼昏過去了,藥也吃完,世子快去向她討祛風丸。”

藺景瑞手中茶盞一晃。

楚念辭!

雖知道今晚的事情有點蹊蹺。

但他始終認為媳婦不該忤逆母親,把母親氣成這樣,哪還有一點為人兒媳的樣子。

他猛地起身,大步朝威瑞軒走去。

藺景瑞怒氣衝衝闖進內室時,楚念辭正對鏡梳妝。

“楚念辭,你還有完沒完,”他一把掀開珠簾,“你竟敢拿母親的病來要挾我!”

團圓和紅纓聽見這一聲怒吼,嚇得立刻擋在主子身前。

紅纓更是抓起長簪直指他:“站住!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放肆!”藺景瑞氣得渾身發顫。

這一刻他真恨自己習的是文醫之路,若像父親那般是武將出身,早一掌把這惡婢扇開了。

“退下。”楚念辭聲音平靜。

兩個丫鬟警惕地退到兩側,目光仍緊鎖著他。

藺景瑞這才看清她。

她剛上妥面妝,花黃映著鳳眸,金釵搖曳間眉間硃砂灼目,鳳目眼尾弧度本該凌厲,卻被濃密長睫柔化了鋒芒,眸光流轉時,竟讓滿室熠熠生輝。

一瞬間恍神,一瞬間的心跳。

但想到母親病榻上的慘狀,那點心動瞬間湮滅。

“昨夜母親犯病,你不聞不問,”他冷聲質問,“這就是你的孝道?你可知舜卿守了一整夜!”

楚念辭唇角微譏:“我伺候了半年,她才守一夜,你卻來斥責我,你好公道。”

“這……”藺景瑞瓷白的臉,微微愣了一下,“真真可笑,這種事你也要與她攀比?江南喬家就教出你這等不孝之女?”

望著這張曾令她傾心的面容,楚念辭只覺諷刺至極。

前世她到底愛了個怎樣的人?

每一句話都如此偏心。

也許,前世不曾真正看清他。

“我既如此不孝,”她抬眼,目光清凌如刃,“你何不休了我?”

藺景瑞不可置信地瞪著她,眼神逐漸又變成陰狠。

這真是他那個溫順柔婉,深情繾綣的未婚妻?

半年前,她送自己出行,曾經還是依依不捨的模樣。

如今的她眉眼嬌豔依舊,卻彷彿換了魂骨。

自己真的要休了她?

藺景瑞胸口像堵了一團火,在眼底燃燒。

可一想到休了她三字

不知為何,僅僅想到她要離開,心中驀然一痛。

藺景瑞本想好好商量,可一見她託著腮,漫不經心又油鹽不進的樣子,火氣就直往上冒,他上前一步逼近楚念辭,壓低的聲音裡充滿怒意,“你我有過婚書,你是我的女人,這輩子,你休想離開藺府。”

“留不留得住我,是你的本事,走不走得了,是我的手段,”楚念辭眼皮都沒抬,依舊是託著腮,一副看熱鬧的樣子,“有工夫在這兒跟我耍威風,不如趕緊去伺候你娘,那才是真孝順。”

藺景瑞氣得眼前發黑。

他怎麼也想不通,從前那個如海棠般溫婉的未婚妻,怎麼一夜之間變得渾身是刺的玫瑰。

想到母親的病,強壓怒火,藺景瑞試圖講道理:“侍奉婆母是兒媳的本分,你把藥斷了,傳出去像什麼話?只要你把祛風丸送去,今晚我先宿在你這裡,若你肚子爭氣,生下嫡長子……”

自己已經做出了巨大讓步。

她該知足了。

楚念辭終於抬眼看他,嘴角輕嗤一聲,“早就說過了,藥早就沒了。”

語氣不鹹不淡,一邊說,一邊撥弄著指甲上翡翠戒環。

“楚念辭!”藺景瑞的耐心耗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胡管家滿頭大汗,站在門口,藺景瑞正在氣頭上,怒道:“沒規矩的東西,有話進來明說。”

胡管家只好進門,抹了把汗道:“粵皇樓的掌櫃來催賬呢,五十六桌上等席面,一共五千六百兩銀子,賬上……賬上現銀支應不上了!”

藺景瑞站在威瑞軒內,臉上忽青忽紅。

他硬著頭皮開口:“府中一時週轉不開,你先拿六千兩銀子出來應急。”

楚念辭抬起那雙清凌凌的鳳眼,眸中浮著一層薄薄的譏誚:“世子這是在向我‘借錢’?”

“不過是週轉一下,”藺景瑞被她的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強撐著架子,“少不了你的利錢。”

“好啊,”楚念辭冷睨著他,“那便請世子立一張字據來,簽字畫押,我即刻便借。”

只要有了白紙黑字的憑證,日後便有法子讓他認賬。

“夫妻之間,打什麼借據!”藺景瑞耳根發熱。

立據借錢,讓他覺得顏面掃地。

楚念辭目光湛然,直直看著他:“我從未聽說男子娶親,還要動用女方嫁妝的道理,更何況,世子還要納我妹妹,這也要我來承擔?世上可有這樣的規矩?”

“只是暫時週轉!”藺景瑞麵皮轉青。

“俗話說,親兄弟明算賬,”楚念辭語氣淡淡,“若無借據,我一文錢也沒有。”

“楚念辭,”藺景瑞惱羞成怒道,“你怎地如此不通情理?虧我還以為你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不想竟與那錙銖必較的商賈一般無二!”

“送客。”楚念辭不想與他多囉嗦。

團圓立刻上前,板著臉道:“世子,請吧。”

藺景瑞陰鷙的雙眼死死盯著楚念辭,咬牙道,“你明晚洗乾淨躺在床上等我!”

說完,冷著臉拂袖而起,轉頭憤憤地離去。

見人走遠,紅纓氣得直跺腳,眼圈都紅了:“姑娘,難道真要嫁給這種人?”

她急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傻丫頭,別怕,”楚念辭伸手,輕輕颳了刮她哭花的臉頰,“即便最後不得不嫁,我也不會讓他近身分毫。”

紅纓擦乾眼淚,用力點頭:“姑娘放心,奴婢護著您。”

“這才是我的好丫頭。”楚念辭含笑點頭,她又轉向團圓,“去把匣子底層那張大額銀票取出來,縫進我的貼身衣物裡。”

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傍身錢,絕不能有失。

“叮囑咱們自己帶來的人,機靈些,明天見機行事。”

明天要帶著自己的人與嫁妝,離開這牢籠。

藺景瑞憋著一肚子火回到壽安堂。

老伯爺像困獸般踱步,謝氏臉色灰白地靠在床頭。

“藥呢?銀子呢?”老伯爺急問。

藺景瑞陰沉晦澀地將事情說了。

老伯爺聽完,一拳捶在桌上:“我堂堂伯府,竟受制於一介商賈之女!”

謝氏強撐起身,喘著氣道:“去……把舜卿那套金項圈和翡翠頭面當了,應能值五六千兩,先過了眼前這關。”

“可那是舜卿的嫁妝……”藺景瑞遲疑。

“無妨,”謝氏眼中閃過一絲算計,“舜卿懂事,等過了今日,拿念辭的嫁妝加倍補給她便是。”

老伯爺陰沉著臉點頭:“先娶進來,拜了堂,她的嫁妝自然都是府裡的。”

藺景瑞雖覺用女方嫁妝丟人,但想起方才的屈辱,便將那點不自在壓了下去。

或許,等她失了倚仗,才能變回溫順模樣。

謝氏對鏡敷粉,重新勾勒出主母的輪廓,眼中卻依舊疲憊渾濁。

“景瑞,你去前廳照應客人,婚事照常,一切等明天之後再說。”

藺景瑞重重點頭,握緊拳頭。

楚念辭,且讓你得意片刻。

待明天一過,看你如何能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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