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理想中的自己（1 / 1）
“陛下！”
“方休雖說是有能力，但您是不是過於看重他了？”
看見李奕玄現在這副表情，蘇舒儀心中的怨氣似乎更重了，少見的開口抱怨：
“僅僅一日時間，整個京城都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單單是被抓的朝中百官就有百人之多，更別說還有家眷，甚至連各大世家的家主都被牽連進來！”
“就連臣妾的父親，也被緝拿，現在都還關在隱夜司內！”
“要是照著方休之前所做的那樣給他們上刑，屈打成招，整個朝堂就要亂了！”
方休原本並不是這樣不識大體的人，雖然蘇舒儀看不慣她的身份，可也聽說過對方的名號和處事風格。
這傢伙和光同塵，說不上是什麼君子，但也絕非小人，斷不會做出這般胡鬧的行徑！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方休都宛如一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再這麼鬧下去，整個大梁恐怕都要付出慘痛代價！
“哈哈哈……”
聽著蘇舒儀的話，李奕玄倒也不惱怒，反倒是大笑起來，笑聲無比的暢快。
“皇后，你久居深宮，多久未曾出宮去外面走走了？”
蘇舒儀遲疑了一下，搖搖頭。
自從嫁入宮中，除了偶爾回家省親之外，幾乎也沒有什麼可以出去走動的機會了。
最多也不過是去哪座廟，哪座道觀裡面走上一遭，也僅是如此了。
“大梁，早快完了，現在就算是朕，或者是再來個什麼皇帝，也不過只是勉強支撐，哪天遇見一個昏君，一切也就結束了。”
李奕玄語出驚人，話音變得肅然，重新變成了君臨天下的皇帝：“十年前，天下大亂，北境民不聊生，逃到京城的難民最終活下來了多少？”
“八年前的大旱，五年前洪災，四年前的蝗災……你知道這些大災中，死了多少人嗎？”
“你知道的國庫中還剩下多少銀兩？”
蘇舒儀沉默不語，心中升起一縷無奈，她嘆息了聲：“陛下，您說的這些都是天災，與方休今日所做的事，並無什麼太大的關係吧？”
“真的沒有關係嗎？”
李奕玄輕笑了聲：“十年前，方休還不過只是個難民，剛剛進入京城，你有空可以去看看，這十年前，每一次大災所死傷的人數不在往下降？”
“朕可以直接告訴你，這背後有方休的影子，是他在救人，是他在想辦法給國庫送錢。”
“大梁早就腐朽了！”
“大梁上下的那些貪官太多了，朕每年要花多少銀子養他們，可他們沒有半點用處，甚至還不如一個方休有用！”
“既然這樣，為何朕不讓方休去殺人？他有這份本事，他有這個能耐，那就去殺！”
“陛下，您這話豈不是要將祖宗基業拱手讓人！！”
蘇舒儀大驚。
她萬萬沒想到，皇帝居然會是這樣的想法，什麼叫做讓方休去殺人？這不就是將權利移交出去嗎？
是，方休今日看上去確實很聽話，看上去確實很靠譜，但誰也不能保證明日的他就沒有野心，就不想要坐在這皇位上！！
“昭陽是她的妻子。”
“就算以後他成了皇帝，後面的子嗣也會有李家的血脈！”
“大梁遲早要沒，與其讓其他的，不知道底細的人取了去，不如就給了方休，他要是想要，自己來拿就是！”
李奕玄冷笑了聲，那雙眼眸掃在蘇舒儀身上，“皇后，今日的話，入的你耳，不可出了這皇宮。”
“朕也直白的告訴你，現如今，朕的這些好兒子們，沒有一個人有這個資格坐上這個位置，他們坐上來，做得好，也不過是延續，做的不好，那就是亡國之君。”
“就算是昭陽上位。”
“都比他們上位要好得多！”
“老大重文輕武，老二重武輕文，這兩個但凡上位，連現狀都維持不住！”
“至於老三，那更是陰溝裡的老鼠，成天想著上不了檯面的陰謀詭計，你知曉他的領地現在已經變成什麼樣子了嗎？”
李奕玄甚至連李唐的名字都沒提起，感覺這孩子有點晦氣。
雖然省心。
但整天出入煙雨閣之類的地方，屬實是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了。
蘇舒儀本來還想要開口反駁，可細細一想，卻又只能沉默，深深的嘆息了聲，只感覺今日自己就不該過來。
皇帝瘋了。
皇帝真的是瘋了，他寧願將這個位置拱手讓人，也不想要讓自己的孩子上位。
這樣的話傳出去，只會讓朝堂震顫！
“朕年輕的時候，也見過死人，見過許多餓死的死人，朕知道下面的人活的是什麼樣，對高門大戶來說他們不是個人，那些人都是牛馬，是牲畜！”
“朕努力過，也想過辦法，但沒用！一點用都沒有！”
“朕活不了幾年，管不了這麼多事了！”
“本來朕想著，將方休這把刀留給後面的皇帝，有昭陽在，他死不了，也出不了什麼事，只要後面的皇帝想得開自然有他的用武之地，但現在不這麼想了。”
“禁苑的事，朕也不知道是哪位皇子等不及了，又或者是他下面的人不想等了。”
“但朕知道，要是再不動刀子，明天這刀子就能砍在朕的脖子上。”
“讓方休鬧去，讓方休殺去！別說是那些京城的世家，別說是朝中的文武百官，這件事裡就算是有皇子參合進來也殺，殺個乾乾淨淨，殺個天下太平！”
“朕不只要方休在京城殺人，朕要他在整個大梁都大開殺戒，在朕死前，朕要讓他成為前所未有，後無來者的權臣！！”
張濤在門口站著，聽著清心閣裡的大笑聲閉上了眼。
作為皇帝的大伴，他見過李奕玄剛開始那信心十足的樣，也見過對方在一次次的挫敗下最終無奈屈從的落魄。
可到了今天，到了即將壽終之時，他好似再度變成了以前那威風赫赫的樣。
只不過，這一次他是要尋一個能夠繼承自己意志，親手締造個能夠將整個大梁鬧得天翻地覆的亂臣賊子。
“陛下，您……”
蘇舒儀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她也好像有些理解了，李奕玄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心態。
皇帝現在根本不在乎外面變成了什麼樣，也不在乎她會不會將今日的話傳出去，他只在乎自己理想中的繼承人能做到什麼程度。
他要創造出一個，理想中的自己！
這京城中，遠不止方休這麼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