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四,師姐對不住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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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燼盯著青年面容看了片刻,很快記起他是誰。

野峰弟子,秦缺。

天道宗門中山脈眾多。除了元宿峰、元琉峰這些有主的山峰,還有許多無名無主的。

此類山峰被統稱為野峰,弟子皆由解惑殿長老統一授課教導修煉,並無師尊。

因為沒有師尊,野峰弟子修煉的道可謂千奇百怪,什麼都有。

也有不少弟子自行領悟,修煉成才。

秦缺就是個中翹楚。

不過她對此人印象深刻,卻不是因為他修煉有成。

而是前世,她親眼看到他被魔頭生吞,死相太慘。

她還記得,此人跟修煉雪神道的凌白師姐關係莫逆,或許可以利用他們抹去牢山寒氣的破綻……

虞燼思緒萬千。

秦缺看她不言不語,輕嗤一聲:“看來高貴的元宿峰大師姐,不屑於跟我這等野峰弟子說話,也罷。”

他解開鎖鏈扔地上,笑眯眯地看好戲。

這小妖魔傷不到虞燼性命,咬人卻是疼得很。

用來教訓虞燼,剛剛好。

“嗷——”

黑影恢復自由,立刻咆哮一聲,魔氣大漲,衝向虞燼。

惡臭撲鼻,虞燼不閃不避,輕啟朱唇,吐出一團灰藍色冷霧。

黑影撞進霧團,周身魔氣觸碰到冷霧,瞬息冰封成粉,漱漱落下。

不過眨眼的功夫,黑影便如同掉了泥塑的雕像,只剩巴掌大的一團。

啪!

酒罈脫手摔碎。

秦缺一個激靈回神,二話不說縱身抓向鎖鏈。

虞燼卻比他更快,攥住鎖鏈的另一端猛地回扯。

眼見鎖鏈飛走,秦缺一時竟不敢追,待得虞燼拎著鎖鏈走近,他下意識後退幾步,卻見對方只是過來撿走留影石。

撿完留影石,虞燼回頭望向秦缺。

“秦師兄的規矩,我略有耳聞。”

她緩緩開口,微啞的嗓音帶著磨砂質感,莫名令人心靜。

“一罈靈酒一樁事。若事不成,酒不還,後果你獨自承擔,絕不出賣他人,是也不是?”

“虞師妹也聽過我的名號?”

秦缺目光微亮,旋即挺了挺胸膛,正色道:

“人無信不立!師妹既知規矩,不必多問。便是你拿方才那古怪寒霧對付我,我也……”

“師兄放心,我不問。”

虞燼搖頭打斷,扯過鎖鏈末端的冰球,“這小妖魔,師兄是從哪裡抓的?”

秦缺不明所以,但還是答道:

“是我在外面隨便抓的,師妹隨意。”

虞燼心下微松,不是宗門豢養,處理起來就容易多了。

她將細細的黑色鎖鏈纏在冰球上,團吧團吧,團成一顆黑球,正要收入袖中,秦缺忽然出了聲。

“虞師妹。”

秦缺盯著黑球,乾笑兩聲:

“這鎖魔鏈,我攢了三年宗門貢獻才換來。你們元宿峰富的流油,想必看不上……”

“看得上。”

虞燼動作絲滑地將黑球收進袖口,抬頭微笑。

“多謝師兄贈寶,改天我請師兄喝酒。”

言罷,虞燼轉身就走。

秦缺:“……”

……

“這次虧大了!”

“不應該啊,我訊息向來準確。”

秦缺一路神神叨叨回了野峰,心不在焉地撞到一人身上,抬頭看清來人面孔,頓時眼前一亮。

“凌白,我正找你!你……”

砰!

凌白盛怒一腳將人踹進草垛,捂著鼻子後退,猛拍身上撞出來的黑印子。

“臭死老孃了!秦缺,你能不能洗洗澡!”

“呸呸呸……”

秦缺從草垛裡伸出一顆頭來,吐出嘴裡的乾草:

“跟你說正事呢,你修煉的雪神道,能把妖魔凍住不?”

凌白停下動作,詫異抬頭:“你喝酒終於把腦子喝沒了?

妖魔再弱也是妖魔,本質狂亂,摧毀命核容易,控制卻極難。

金丹真人的雪神道或許可以凍住妖魔,我還做不到。”

秦缺“嘶”地吸了口冷氣,從草垛裡爬出來。

凌白做不到,那虞燼怎麼能把妖魔凍住?

宗門上下都說她是個修真廢物,連那六個鼻孔朝天的玩意兒也沒否認。

元宿峰主也曾公然說過虞燼修行路斷,心性旁左,讓天道宗上下多多包涵。

可如今看著,她修行路哪裡斷了?

就方才那一口寒霧,別說那六個狗東西遠遠不及,就是試煉榜最頂上那幾個也比不上吧?

“一個人嘰裡咕嚕地說什麼呢?”

凌白側身靠在草垛上,雙手抱胸:

“我雪丹用完了,你欠我的三十五塊半下品靈石什麼時候還?”

話音剛落,秦缺就跳了起來,飛快遁走。

“不行,我得去試練塔看看!”

凌白惱怒地甩出三道冰稜:“我問你話呢!”

秦缺屁股一扭,熟練躲開,遠遠回應:

“買賣虧了,實在不行我把鎖魔鏈抵給你!”

凌白怒容稍霽,輕哼一聲

“狗東西,再信你最後一回。”

……

秦缺趕去試煉塔的同時,虞燼已經回到住處。

元宿峰設有大型聚靈陣。

元宿真人精心挑出七處靈氣最濃郁的陣眼,給七名親傳弟子居住修。

分給虞燼的,自然是最好的一個。

虞燼自覺用不上,便將之讓給了擁有天靈根的二師弟,自己則住在山腳下藥園旁的簡陋草屋,方便照顧靈材。

而後,就再也沒去山上住過。

空出來的居所,則被二師弟贈給了內門弟子居住。

回憶往事,虞燼一路走到草屋門前,都沒碰到人。

看守藥園的弟子,又不知去了哪兒躲懶。

她推開草屋門扉,再熟悉不過的場景映入眼簾。

草屋狹窄,兩丈見方。屋內陳設簡單,中間放著一張矮桌,矮桌下有一面蒲團。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藥園草木易生,兩天沒回來,草屋裡的地上已經鑽出了一片綠。

虞燼也不在意,關上門,拉出蒲團坐下,取出冰球處理。

妖魔本質狂亂,尋常手段控制不得。

她能凍住妖魔,是因為吸收的霧牢寒氣裡,自帶一絲幽冰特性。

論真實戰力,她遠不如秦缺。

但秦缺不知其中緣由,經此一遭,此人必對她頗為忌憚,合作起來更為方便。

不過想要抹去修為的破綻,還得四師弟配合……

虞燼心中盤算著計劃,摘去鎖在命核上的鎖鏈,冰球逐漸融化。

魔氣不存,小妖魔顯露出真面目,竟是一隻斷了尾巴的小狐狸。

狐狸巴掌大小,渾身髒汙,皮毛打了結,灰巴巴的看不出原本顏色。

是殺是放?

虞燼心中略微猶豫的空檔,小狐狸竟是醒了過來。

它睜開一雙血紅的眼,掙扎著爬出掌心,摔在雜草叢生的地板上,而後張開嘴,瘋狂地吞食雜草。

虞燼怔怔地看著,只覺荒唐。

妖魔以血為食,是修真界鐵律。怎麼還會有吃草的妖魔?

一念及此,小狐狸忽然開始劇烈嘔吐,將吃下去的雜草全都吐了出來。

吐乾淨後,小狐狸晃了晃腦袋,執拗地繞開嘔出來的草團,換了一處新鮮的雜草,繼續吃……

“咔嚓咔嚓……”

“嘔!”

“咔嚓咔嚓……”

“嘔!”

它吃了吐,吐了吃,直到將屋裡的雜草全都啃了個遍。

小狐狸吃無可吃,乾脆四腳朝天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虞燼不知不覺看完了全程。

她走到小狐狸身邊蹲下,抬起手,握緊。

滴答!

還未癒合的傷口裂開,血液溢位,砸在地板上。

小狐狸耳朵動了一下,爬起來看到血,眼裡頓時露出渴望。

好香甜的氣息,好想吃……

可它非但不去舔食,反而開始後退,一邊朝虞燼發出怒吼。

“嗷嗷!”

人,你休想讓我害人!

不知為何,虞燼竟能略微領會它的意思,眼底漾開笑意。

“這是我的血,我請你喝,不算害人。”

小狐狸愣了一下,旋即歪頭看著虞燼,眼中疑惑。

此人並非母親養的人畜,怎會主動把血給它喝?

“再不喝,血就要滲進木頭了。”虞燼輕聲提醒。

小狐狸頓時躁動起來。

它遲疑了一下,試探著靠近血滴,見虞燼沒有反應,終於下定決心,埋頭舔食。

“嗷嗷!”

世間竟有如此香甜的血!

它一邊吃一邊興奮地叫。

一滴血,竟是被它吃出了滿漢全席的感覺。

虞燼在旁看著,微微失神。

妖魔果然只能喝血,她還以為……連這種小事,師尊都要騙她呢。

“大師姐!”

話音未落,宋劍威推門而入。

虞燼不慌不忙地抓起小狐狸,塞進袖中。

而後她轉過身,抬頭看向四師弟,慢吞吞地露出笑臉:

“是老四啊,你怎麼來了?”

宋劍威看到她滿身血跡,眼眶瞬間通紅,“撲通”一聲跪下。

“大師姐,你受苦了!是我無能,沒能讓掌教師伯網開一面,害你受了牢獄之苦。”

他一邊說著,一邊竟真的流出了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板上。

虞燼靜靜看他哭了片刻,才抬手輕輕擦過他眼角。

“不哭,師姐沒事。”

宋劍威聽到這話,恍惚間好似又回到了七年前。

七年前,他剛上山就犯下大錯,逃跑時不慎傷到了大師姐。

大師姐非但沒怪他,反而安慰他。

她說:“劍威不哭,師姐沒事。”

今時今日,一如當初。

大師姐是世上對他最好的人,從來都不怪她。

他心中忽然生出悔意,如果當初他沒有將盧封的事嫁禍給師姐……

一念及此,宋劍威忽然清醒過來。

不!

不能這樣想。

大師姐能給老二老三背黑鍋,憑什麼不能替他也背一次?

特別是老二張天臨,連殺人的罪名也往大師姐身上扣,簡直畜生不如!

這一次他重傷盧封,大師姐罪名輕,不用受針刑,區區牢獄之災算什麼?

這麼一想,宋劍威終於不覺得大師姐身上的血跡刺眼了。

他也終於想起過來的目的,眼底閃過一絲嫉恨。

盧封的劍脈已經被他廢了,對方該修行路斷絕,從此消沉下去才對。

怎麼短短兩天功夫,對方就傷勢痊癒,生龍活虎了?

還主動跑去給大師姐求情!

大師姐被放出來時,應當見過盧封,興許知道一些內情。

宋劍威心中盤算著怎麼問,虞燼卻先他一步開了口。

“老四,有一件事,師姐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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