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博士穿越，需要銀子（1 / 1）
“四月的徭役，這次你家說什麼都得出兩人。”
坐落在群山環繞之中的谷家村，村尾最靠近後山山腳、單獨一戶破敗的院落裡。
谷氏一族老族長，皺皺巴巴著一張老臉，彷彿院內各處一道道裂痕，提醒著谷宗志。
谷宗志一急，雙手緊緊交握，咬牙道。
“老族長，四月初二就是我大兒耀榮、和二兒耀華參加院試的日子，他們怎麼能去服徭役？！”
如今是大梁四年。新朝新立，處處要重建重修。
本來就相當繁重的三個月徭役任務，現在更是輕則讓人渾身是傷，重則非殘即死。
老族長兩袖一操，眼皮隱晦地翻了翻。
語氣加重：“全族就你們家不願意踏實種地，非要賣產賣地供讀書人。”
“行，算你們供出來兩個童生。可三年兩次的院試，谷耀榮和谷耀華考了八次、八次了都沒中！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清醒？！”
站在院門邊角落陰影裡的谷陌，正在發呆。
他從現代穿越過來，擁有文史和經濟學的雙料博士。正在大山裡調查當地經濟，磕了下腦袋。
再醒來就發現自己已經穿越到類似明初、卻在歷史上沒有過的朝代——大梁。
和谷陌同名同姓的這位原主，活到二十二歲被斬頭。
老天爺說客氣還挺不客氣，讓他現在穿來的時間，正好在原主七歲，卻是家裡被催逼服徭役的時候。
他望著被老族長說得梗著脖子的祖父，和臉上泛起羞愧紅雲的大伯、以及自己垂下頭的父親，微微撇撇嘴角。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谷氏一族認可農人身份，覺得只要踏實種地，哪怕吃不飽，哪怕賦稅重、徭役慘，都沒關係。
因為百年前，谷氏族上出了位舉人，做官後貪婪成性、並且傷天害理，最後導致谷氏一族幾乎全滅。
倖存者躲進這深山老林苟延殘喘，經歷無數艱辛，才發展到如今七百多口人。
不讀書參加科舉，早已成為族中墨守的規矩。
唯有谷陌的祖父祖母，因為那位舉人就是自家祖上，不知多少代人下定決心，想參加科舉光宗耀祖。
卻只有他倆敢於破戶敗家去嘗試。
族裡人都反對，還把谷陌家從村頭大院子，攆搬到村尾無人住的破房子，那還是因為他家年年掏服役銀子，沒礙事。
現在實實在在掏不出來，家裡已窮破得不像話，田地也就剩僅夠餬口的十五畝。
“老族長，請您高抬貴手幫幫忙，此次我二人必定能考中秀才，到時族中就有免稅田、和免徭役名額，我們都拿出來供給族中！”
谷耀榮和谷耀華，滿臉通紅地一揖到底，賭咒發誓會更加刻苦努力。
老族長卻不屑地抬手打斷。
“你們別再吹牛，更別為難我，要麼出銀、要麼出人。”
說著一抹臉，一副痛心模樣再道：“農人就是農人，別攀想那些遙不可及的，要務實知道嗎？”
“都要像你們家一樣不守老規矩，咱族裡幫得過來嘛！”
老族長說完，帶著警告的眼神，瞪一眼這院中穿著補丁撂補丁的人，毫不留情地拂袖離去。
留下一片愁雲慘霧。
谷陌看著眼前出現的、與原主前世記憶中完全重合的一幕幕……
祖父跌坐在長凳上，長吁短嘆。
大伯谷耀榮扶著因讀書久坐落下病根的腰背，“噗通”一聲跪下，用力扇了自己兩耳光。
“身為長子，都是耀榮無能。”
父親谷耀華默默跟著跪下，一個頭重重磕下。“兒子不考了，願意去服徭役。”
想把讀書的機會讓給大哥。
話音剛落，正悄悄摸淚的祖母怒了。
一巴掌拍在谷耀華腦袋上。“考，你們必須去考！”
這個時候說放棄，以前的付出難道全打水漂嗎？
“都滾去讀書，你們一定要考上，才能為咱家正名！”
祖母把這兩個兒子轟進屋，直到聽見他們聲含哽咽、卻極其用力的讀書聲音響起，這才緩緩坐下。
還不到五十歲的蠟黃面容上，皺紋堆成了道道溝壑，愁苦的雙目含著老淚，望一眼都還沒成年的孫輩們，最後看向老伴和小兒子谷耀富。
家裡再也拿不出十兩銀子保兩個徭役名額，那為了不影響大兒子和二兒子科舉，就只有他們二人去了。
谷宗志迎向妻子的目光，已不堪重負的雙肩強行挺了挺。
谷耀富卻是把頭搖成撥浪鼓。
拍著胸脯拒絕道：“爹孃，你們看看我這瘦瘦弱弱的樣子！你們也不能偏心得太過分了吧？真想我死呢？！”
谷陌淡淡地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腳前的地面。
記憶中，就是這時候，小叔谷耀富徹底把積攢多年的怨憤發洩出來，歷數家中對他如何不公。
說得祖父祖母到底感覺虧欠，拿小叔沒有辦法。
最後還是谷陌父親放棄了讀書，和祖父去服徭役。
大伯依舊沒能考中秀才。
祖父回來時，是具僵硬了的屍體。
父親雙腿被砸斷。那雙血淋淋的雙腿，至今谷陌一想起，都能感受到原主心底那尖銳的痛苦。
母親自那後整日抱著妹妹，淚水漣漣。
祖父還是執意讓大伯讀書，甚至還要供大堂哥谷文也讀書。
原主因此被賣身為奴，家族借這個為由，將他們全家逐出族譜，趕出族地……
谷陌不能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他現在的這具身體才年僅七歲，在這種大事面前，能怎麼做？
難道說出自己是穿越來的事實嗎？
那他的小命，就不用要了。
原主記憶裡，以前族裡出了個傻兮兮的女娃，指著族裡另一男娃吱吱呀呀亂叫喚，當晚那男娃發高熱，就推到那女娃頭上。
最後那女娃和其母親，都被架在高高的火堆上燒死。
谷陌無意識地輕撫著手腕。
那是原主因為經常給父親塗抹傷後，形成的身體慣性小動作。
腦中反覆翻看著原主的記憶，鼻間輕哼一聲。
別看老族長冠冕堂皇，實則，老族長有偷偷送他家、長孫谷鈺去縣城裡讀書。
谷陌抬腳走向院門外。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日這個時候，谷鈺正好偷偷溜回村。
前世這時，原主不耐煩聽家裡人吵吵，扭頭就一直看著院外後山風景，無意中就看見過谷鈺。
只是那時並不在意，也沒往心裡去。
現在……
谷陌的眼神，努力在後山山林群樹間尋找。
沒過一會兒，果然瞟到不遠處兩個鬼鬼崇崇、匆忙在山腰密林間走過的小身影。
正是谷鈺，和幫他背書箱的小書童！
谷陌回眼瞟瞟院內，嘴角扯了扯，悄悄溜出去。
“噔噔噔”踏著破草鞋，抄著近路，擋在十二歲的谷鈺身前。
歪著腦袋，小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的小下巴，模仿著天真的語氣。
問道：“谷鈺哥哥，為什麼你也能讀書啊？族長爺爺不是最反對族人們讀書嗎？”
谷鈺一見到彷彿突然出現的谷陌，頓時心中慌亂。再一聽這話，更是大吃一驚，汗水都急冒而出。
一把攥緊谷陌的小胳膊，急切說道：“你看錯了，我沒有讀書，讀書的是這位！”
硬生生把自己的書童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