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銀票到手(1 / 1)
谷陌他們這一輩的名字中間,應該從祖。但這字需要避諱,就改為了一字名。
谷鈺被老族長谷宗明,偷偷藏到縣城裡讀私塾,如今十二歲,也有童生稱呼,也等這年四月下場院試考秀才。
按照原主記憶:谷鈺和谷陌大伯一樣,沒考上。
直到六年後,谷鈺終於考中,縣裡敲鑼打鼓送回來,此事才被族人們得知。
那時老族長得意洋洋,說自己不負祖宗期望,一雪前恥,還大反常態,當眾大誇特誇谷鈺,帶著谷鈺祭祖,享受族人們的豔羨。
一邊更加嚴厲批評谷陌家不自量力。
谷陌家不僅徹底成為全族人的笑話,那時已被賣身到謝家,成為謝小公子謝承越書童的谷陌,更是成為笑話中最大的悲劇。
谷陌想想都替原主屈得慌。
這麼現成的谷鈺不用,非要整得家破人亡。
不,還不止,是最後原主又連累得全族人頭落地,步了那位先祖的後塵。
不過谷陌這時阻攔谷鈺,不是為了毀掉谷鈺的前途,而是老族長家,有錢!
眼見谷鈺將讀書的事情推到小書童身上。
小書童吃驚後眼神亂閃,腳步往後退,扶住一棵樹的樹幹才勉強站穩。
低下腦袋,發出蚊子哼哼般的聲音。“是,是奴……不是,是我在讀書。”
谷陌差點兒朝天吹個口哨。
他是身體年齡小,不是靈魂年齡小好嗎?
這一個二個的把他當傻子糊弄。
行吧,那他也糊弄糊弄。
不接這倆人的話茬,直接假裝非常高興,跳著腳,拍著小巴掌。
“太好啦,谷鈺哥哥這麼有出息,我要去告訴我家祖父祖母!”說著轉身,假裝要跑。
谷鈺瞬間被嚇得不輕。
一把拉住他,小臉煞白著道:“別別別,我就是常年在家,跟木匠學工藝來著,你、你不能冤枉我。”
這是老族長一直對外的說法。
谷陌歪著頭,眉眼一高一低衝對方挑挑,眼睛一大一小衝對方眨眨,捂住嘴,嘻嘻笑。
一副自己就是知道真相的模樣,還瞟瞟小書童。
他擔心谷鈺怕到想逃跑,就用眼神暗示小書童:喂,機靈點兒啊!
而谷鈺看到谷陌這副鬼臉樣子,還真是嚇得慌亂了手腳,第一時間就想到回家告訴自家祖父,好設法遮掩過去。
剛抬起腳,忽聽湊過來的小書童壓低聲音提醒。
“谷陌家窮,必定見錢眼開,少爺您要不要收買他一下?”
最有眼力見的就是僕從一類,作為谷鈺的小書童,自然看明白了谷陌的眼神。
想想這也是對雙方都好的事情,如果能就這樣解決,自己也免得回去後挨頓打。
谷鈺一拍額頭,恍然大悟。
這小泥腿子追上來,話裡話外威脅著,無外乎不就是銀子嗎?
只要錢到位,沒什麼是解決不了的!
谷鈺頓時心中大定。
雙手一背,下頜一抬,語氣不屑地道:“說吧,要多少銀子你才不會到處亂說?一兩,夠了吧?!”
一兩銀子,對自己來說,還不夠一支好筆的價格,卻絕對能嚇死這小泥腿子。
“二十兩!”谷陌收起搞怪表情,眼神上下掃著谷鈺那身綢緞衣物,像模像樣的肯定回答。
“什麼?二十兩?你瘋了吧!”
這個數額、這個小泥腿子怎麼敢的?!
把谷鈺氣得不輕,氣得直掏自己耳朵,懷疑是自己聽錯,更懷疑起谷陌。
這個小泥腿子,是怎麼知道自己帶有許多銀兩的?
其實谷鈺今日偷摸回家,是因為同窗發現他花錢大手大腳,猜測他家很有錢,紛紛圍著想找他借。
他才不會借給那些人,更被借得煩不勝煩,索性就把祖父給自己的一月花用全帶上。
帶了回來。
殊不知自己面容上的每一絲變化,都被本來心裡沒底的谷陌,給觀察了個一清二楚,也瞬間猜測到谷鈺身上不止有二十兩銀子!
但現在改口不合適,還得再小小刺激谷鈺一把。
谷陌操手環胸,一副小長輩模樣,並且口中嘖嘖有聲。
“谷鈺哥哥注意點兒形象啊,你可是咱族中最有錢人家的嫡長孫,還是自小就在縣城裡養著、在縣裡私塾讀書的小少爺呢。”
谷陌這是把對谷鈺的威脅給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可是很清楚你底細哦,且輕易拿得到證據。
畢竟對於原主來說,谷鈺六年後高中秀才、衣錦還鄉時的各種畫面,太受刺激。
“你、你、你……”
谷鈺氣得全身顫顫微微,語氣結結巴巴,卻又不知該說什麼,一股無力感湧遍全身。
早知道、早知道今日就不該偷偷溜回家!
小書童眼見少爺似乎要氣撅過去,那自己的麻煩就大了。
他本就負責伺候好少爺,也揣著少爺的錢袋。
連忙掏出來,找出張二十兩的銀票,繞過面前一棵礙事的樹,彎腰躬身,雙手遞給谷陌。
“不行!”
谷鈺嚷著,一把將銀票先搶到手。
他不是心疼銀子,反正他一向在縣城裡胡花慣了。只是不服氣就這樣被臭谷陌給得了手。
谷陌面上挑了挑眉毛,心中卻在暗暗加強警惕。
想這谷鈺自小讀書,十八歲就能高中秀才,可見有多聰慧。
估摸著之前就是被自己突然給嚇到,失了方寸。
這要反應過來,可得小心應對。
“看來讀書也沒什麼用嘛,谷鈺哥哥都學會出爾反爾了呢。”
再給點兒小刺激,先試探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谷鈺氣得直跺腳,指著谷陌哆嗦著手指。
“不能你想要多少就給你多少,就算給,也不能白給。你得給我下個保證!”
谷陌:“……”
滾他丫的聰慧啊!估計就是個小書呆子。
虧自己還把他當成……嘖,不說了。
谷陌強行堆出一個小孩子該有的笑容,用該有的語氣,拱手施一禮。
回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如果我亂說出去,就讓我沒有稀粥喝。”
谷鈺一怔。
這是什麼鬼誓言?稀粥是自己看都不會看一眼的東西。這狡猾的谷陌!
一叉腰,就想罵人。
小書童見狀不妙,連忙湊上來,低聲稟報。
“對於貧苦百姓來說,最怕的就是餓肚子,也最缺米。一碗稀粥,是他們能承諾的最重誓言了。”
谷鈺聞言頓時笑開了花。
但還沒有完全放心。
對谷陌道:“你得寫張誓條。”
谷陌聳聳肩、攤攤手,假裝無奈道:“你覺得我認字嗎?”
沒否認,也沒承認。
谷鈺哪裡聽得懂?本能就想到谷陌確實不認字,那怎麼辦呢?
“那我寫,你按個手印。”
谷陌依舊聳肩攤手,繼續保持無奈表情。
“谷鈺哥哥,你這不是為難人嘛。我不認字,萬一你誆我呢?要不,咱們找個識字的見證人?”
“不可不可!”谷鈺頓時將腦袋搖成撥浪鼓。
這要找見證人的話,豈不是把秘密擴大了?自己才沒那麼傻!
左思右想,再看看谷陌那一臉、純淨到彷彿山泉水般的笑容。
谷鈺一跺腳、一抬手,把銀票拍在谷陌胸前,下巴仰了仰。
“信你一回,以後再別出現在我面前,知道了嗎?!”
畢竟人家都發那麼嚴重的毒誓了呢。
谷陌立刻做出副急切的樣子,飛快把銀票塞進破衣裳的夾層,按了按。
又故意露出傻乎乎的笑,笑嘻嘻拍拍胸脯。
“谷鈺哥哥放心,以後看見你,我繞著道兒走。”
我繞我的,你走你的,如果被你撞見,那是你沒繞過我,不關我事。
谷鈺哪裡聽得出這弦外之音?見谷陌實在不怎麼聰明的樣子,連自己的弦外之音都沒聽出,放心地推著小書童離開。
臨走還蔑視了谷陌一眼,感覺自己跟個傻子在這兒囉嗦這麼久,簡直是浪費時間。
谷陌則看著這二人的背影,輕輕笑了笑。
繼而低眉沉思,揉起太陽穴。
二十兩,能救祖父的命、父親的腿,能保大伯和父親的科舉,更能讓谷家暫時喘口氣。
只不過,這些都是暫時解決燃眉之急。
父親和大伯這次依舊會落榜。
想讓家裡的日子好起來,指望他倆是不行了。
必須自己下場。
可如何才能讓家裡人支援自己讀書?
還有這突然而來的銀票,要如何跟家裡人解釋?
山風安靜地從山石後吹來,默默捲起地上的枯葉,落在谷陌的破草鞋邊。
也吹得谷陌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