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降書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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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小蝴蝶,翅膀扇啊扇,飛到了西源鎮。

明遠縣轄下兩個鎮、十個村,西源鎮就佔六個村,谷家村也包括其中。

西源鎮有謝氏書香世家,祖上出過一位知州,目前謝家掌權的老太爺,曾任知府後致仕還鄉。謝老太爺的兩個兒子,仍在朝中做官。

這樣有權有勢、有牌面有底蘊的人家,縣太爺都招惹不起。

一旦縣裡要有什麼大的動作,縣令還得翻山越嶺,親自來找謝老太爺商量。儘管極少能見到謝老太爺的面兒,次次也都如此。

不過謝老太爺威風再足、再想書香世家的牌匾繼續傳下去,其兩個孫子,還是不怎麼爭氣。

嫡長孫出生時似乎被夾了腦子,有點兒傻;

嫡幼孫謝承越則是一背書,就犯困。貌似天生就不是個讀書人,但吃喝玩樂有一套。

這不?一個沒看住,又溜躂到街上去了。

街上很熱鬧,11歲的謝承越卻感覺很無聊。

日日要麼被關在書房讀書,要麼就是溜出來,看到的還是同樣的景、幾乎同樣的人,無趣得緊。

搞不懂祖父為什麼喜歡呆在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還是離縣城最遠的小鎮。

謝承越懶洋洋地晃盪著,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盤算著要不要去鳥市,淘幾隻新奇的鳥兒,回頭賄賂一下祖父,也好換幾日清淨。

剛拐過東街街角,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爭執聲,似乎有兩人在當街辯文?

一個聲音年輕平淡,謝承越聽著卻耳熟,是那個常年在北街上,替人代寫家信之類的書生。

另一道聲音卻是謝承越從未聽過的,聲音裡帶著稚氣,顯然年歲不大。

謝承越吹了聲口哨,眼底閃過一絲興味:這麼小的娃娃就敢跟個書生辯文?

有意思!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

沒往近了湊,只在一個能看到兩人側臉、聽清對話的位置停下,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抱著膀子,斜斜靠在街牆邊兒。

因為那兩人是在做高雅的辯文,沒有引起多少人關注。

視野很好。

卻沒發現,那個瘦瘦弱弱、還穿著補丁撂補丁的衣褲、踩著雙破草鞋的童,眼珠微轉間,早已看到他的存在。

谷陌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收回,看向對面書生。

嘴角沒放下,而是繼續往上勾,勾出個陽光明媚的笑容。

給那書生生生勾了個後背一緊!

谷陌面上的笑容擴大,繼續道:“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災及其身者也’,兄臺如何作解?”

這是大梁最有爭議的一部分,出自【中庸】第二十八章首句。

谷陌故意挑的,因為這書生欺負他小,原本不想與他辯論,還驅攆他,不願被他耽誤了生意。

谷陌怎肯?這兒可是原主記憶裡,謝承越不管去哪兒都得經過的地方,尤其是去鳥市。

谷陌就跟這位書生胡攪蠻纏拖延著時間,直到正主兒謝承越的出現。

谷陌立刻丟擲這個所有書子不想辯、卻不得不辯的自古爭議。

書生亦是如此。很生氣,但也不得不回答。否則自己若連一個幼童都辯不過的話,以後再也沒臉出攤了。

他瞪著對面這個不知來歷的小娃娃。

習慣性地搖頭晃腦回答:“‘反’就是違背古訓,不敬先賢。只想著標新立異、有自己的主見。”

谷陌雙手一背,小小充滿稚氣的臉龐上,竟透出一分老沉之氣。

微笑反駁:“非也。‘反’者,乃是生於今世,卻執意要恢復古道,此類被認為是離經叛道’,實則是逆勢而為。”

谷陌沒有直白的否定“反”是“背離”,而是重新定義了“背離的物件”,以此反駁對方的觀點,會更具有辯論的說服力。

原主記憶中的謝承越,認同的就是這種觀點,並且還是親自現身說法者。

認為謝老太爺是泥古不化太固執,覺得自己離經叛道便是創新,沒覺得有哪裡不對。

而這差不多也是谷陌自己的觀點。

明明歷史在滾滾向前,就應該順應趨勢繼續朝前走,而不是一味固執地往後倒,或者泥古不化守在原地不動彈。

之所以這句爭議最大,也就在於是守舊、或是創新。在谷陌認為,兩者其實可以互融。

當然谷陌說出謝承越的觀點,並不是在刻意討好謝承越。

而是想找機會試試,原主記憶裡的謝承越,到底真不是塊讀書的料、還是藉著玩樂藏拙的、懶得讀書的人。

但谷陌貌似先把對面書生,給惹急了。

書生一甩袖子,繞過自己扛過來擺攤的書桌,走去谷陌的側邊。

谷陌順勢側轉身面對他,導致謝承越看清了谷陌的面容。

謝承越瞳孔微縮,就是一驚,這幼童竟然與自己有四分相像!

謝承越一肘架在另一條胳膊上,托起下巴,對谷陌的興趣更濃。

這小子要是替自己讀書呢?豈不是美事一樁?

“順子,上……”

謝承越剛想命令自己小廝上去救人。

已見那窮小子像是畏懼書生的氣勢,猛地轉身,朝對面偏僻的小巷跑去。

謝承越頓時著急:“哎,別跑啊!”

好不容易碰著這麼個長相類似、又機靈聰慧的毛孩子,豈能放過?!

謝承越一把撩起袍擺,拔腿就追了上去。

谷陌背靠著拐角牆壁,聽著巷子裡傳出急切的腳步聲,果然只有一道,便抱著膀子靜等。

等了兩息,就見謝承越匆忙地衝出來,還要繼續往前衝。

只是沒見到人,才一個急剎,回頭張望。

頓時無語。

雙手撐住膝蓋,大喘著粗氣,一根手指虛虛點啊點啊點谷陌。

谷陌卻是一板臉,放下小胳膊,揉著小拳頭,呲著小白牙,一步一步朝著謝承越走去,語氣故作兇狠地質問。

“你一貴公子追著我一窮小子作甚?難不成是想硬綁回去嗎?作奴僕?”

一疊連串的問題,直接給謝承越問懵了。

十一歲的他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還被面前窮小孩嚇住,感覺對方好凶,像要動手打自己的樣子。

謝承越左右看看,糟了,順子再一次沒有跟上來。

所以說那小廝太笨,要被換掉呢?

哦對,就是要換面前這窮小子。

謝承越總算回過神兒來,自己可是要買人的!

猛地挺起腰桿,擺出幾分謝家小公子的氣派,整理著衣襟上的繡著的雲紋,鼻間輕哼一聲。

“本公子想要個奴僕,還需要用綁的嗎?”

谷陌停下腳步,與謝承越保持三步遠距離。

歪著腦袋看謝承越,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狡黠,一點沒有方才面對書生時的老沉。

“那公子追過來的意思,是想用買的?買我?”

“怎麼?不行嗎?”謝承越被一語道破心思,臉頰微微發燙,眼神亂飄了幾下。

嘴硬道:“算、算是吧……本公子瞧著你挺機靈的。”

說著感覺自己有些洩了氣勢,連忙抬起下巴,補充道:“若不是本公子書房裡,正好缺個磨墨鋪紙的,才不會來追你。”

追得他累死了,還差點兒被嚇死了。

咦?有什麼不對呀。

謝承越說著說著,把腦子找了回來,忽然感覺這裡面,有些不對味兒呢。

這怎麼像是一個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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