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怎麼樣?跳不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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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越挺直的腰桿沒塌,眼神卻比剛才亮了幾分。

這小子是真聰慧啊,想自賣自身掌握主動、好討價還價?

不對,這小子分明讀過書,如果賣身的話,就再不能參加科舉。

那要跟自己講價的部分,就會是隻受僱傭、不籤賣身契。

想得倒頂美,替考一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是絕對信得過的人,誰敢用?!

哼哼,這分明是在欺負自己年紀小,那本少爺就陪你玩玩兒。

也不打聽打聽,本少爺什麼時候跳進過坑?從小到大,只有本少爺給別人挖坑的份兒。

眼見四下裡無人,謝承越眼珠一轉,滿臉正經起來。

“不想籤賣身契約?行,我先考考你。”

謝承越是想收得人心服口服,那就拿點兒真本事出來。

畢竟,契約換到的只是服從,不是忠誠。

說著也不等對方回答,謝承越瞥了眼對方腳上磨得快平的草鞋,又掃過那身打了不知幾層補丁、卻洗得發白乾淨的短打。

忽然想起祖父書房裡堆著的那些孤本。

故意揀了個偏門的問題。

“前日祖父考我《論語子罕》,說‘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你且說說,這‘四絕’裡,哪一絕最是難做到?”

這話問得刁鑽。尋常書子只知死記硬背釋義,哪裡會深究“難易”?

謝承越本是隨口為難,想看看這小子是不是隻會撿些爭議句子、故弄玄虛。

谷陌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沒立刻回答,反倒一抬手,反問:“公子覺得,哪一絕最難?”

“我問你還是你問我?”謝承越挑眉,一拂袖子,故意端起架子,“快說,說錯了可就沒機會了。”

谷陌卻不慌,小手背在身後,踱了兩步。

看得謝承越卻是眼皮一跳——這模樣怎麼竟然有幾分、像謝老太爺議事時的姿態啊?

殊不知,谷陌已看出謝承越就是在藏拙!

踱兩步,谷陌慢悠悠道:“‘毋意’是不憑空揣測,‘毋必’是不絕對化,‘毋固’是不固執己見,‘毋我’是不自我中心。於旁人而言,或許‘毋固’最難,畢竟人都愛守著自己的道理;但於公子而言,最難的該是‘毋我’。”

謝承越臉色頓時微變,下意識反駁:“胡說!我怎會……”

谷陌打斷他:“公子不想讀書,卻想著找替考應付祖父,”。

谷陌語氣裡依舊帶著稚氣,眼神卻像把一切看得通透,不斷給謝承越施壓。

谷陌繼續道:“公子是怕自己受累故意藏拙,是‘自我’;方才追我時,只想著要我當書童,沒問過我願不願意,也是‘自我’。至今未問我名姓,更是‘自我’。”

“公子出身富貴,事事順心,自然難以察覺‘我’字太重,反倒是‘毋我’最是難守。”

這番話像掀起一陣陣風浪,攪得謝承越心頭髮亂。

他活了十一歲,沒人敢這麼直白戳穿他的小心思,更沒人能從一句古文裡,把他藏在心底的小算盤扒了個乾乾淨淨。

他盯著谷陌,忽然覺得這小孩不是機靈,是通透得嚇人——就像祖父書房裡的銅鏡,照得人無處遁形。

“你……”

謝承越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什麼,傲嬌的氣焰消了大半。

雙袖垂下,只剩幾分少年人的窘迫,“就算你說對了,也算不得什麼本事,不過是嘴皮子利索。”

谷陌笑了,這次的笑容沒了面對書生時的刻意,也沒了方才的壓迫感,多了幾分真誠。

“公子要考校我的,不就是看我能不能懂你、能不能幫你嗎?若我連公子的這點兒小心思都猜不透,怎麼幫得上你呢??”

這話一下把謝承越戳醒。

仰起自己剛剛垂到一半的腦袋,傲驕勁兒比之前更甚了三分。

“本少爺早已發現這是個局,不過是無聊陪你玩玩兒。你覺得這就能鎮住本少爺?”

“想我謝家在此百年,各種聲名遠揚,便是街邊小童,也認得出我。你既然想要設計本少爺,那肯定會提前打探好。”

說著,謝承越的話題一轉,用一種長輩看小輩的眼神看過去。

點頭誇讚道:“不過你表現還不錯,勇氣也嘉,將本少爺哄得很開心。說吧,你此番設計的目的,究竟是為何?”

謝承越說這句話,其實是在摸這窮小子的底。

像買鳥講價,要先試探出賣家的價格底線,這樣才能一步步突破。

但他並不知道自己面前的這個窮小子,到底是怎麼來的!

谷陌呵呵笑了兩聲,輕描淡寫地瞟謝承越一眼,抻了抻自己的衣角。

淡笑著回答:“能猜出我在故意佈局,你果然不笨。”

這話是在明著告訴謝承越:我就是設計你了、我還故意讓你察覺,、已經試探出你的底線和品性。

你要是再這麼追問下去,可就咬餌了。

而谷陌很清楚,這時候謝承越已經咬住一半的餌,絕對不會再撒開。

果然,就見謝承越愣了愣後,眼睛又亮起來。

真是越玩越有意思了呢。

謝承越慵懶的笑容出現,下巴點點。

“窮小了,你設計的目的,無非就是求財,本少爺有的是銀子,只要你肯籤賣身契做我的書童。”

說著,謝承越仰了仰脖子,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

內心琢磨著:這個窮小子,哪怕不能培養成自己的替考,做個陪讀也不錯,挺有意思。

給谷陌看得心下好笑。

謝承越這小子,果然如同他自己喜歡的觀點一樣,也和十一歲的年齡相符,什麼都要跟人唱唱反調。

恐怕想自己籤賣身契的念頭,已經沒有之前那麼緊要。

谷陌的計劃又完成一步。

那就繼續。

谷陌整理了下表情,認真出聲。

“如果謝少爺你敢,那我們就比較四場,文、字、史、財。你輸一場,就輸我一樣東西。”

文就是背書;字就是寫字;史是論史;財是指生財之道。前三個與讀書相關,像是守舊的框,最後的財恰恰是打破這個框完成創新。

謝承越立刻被激起了興趣。

既然對方已經看出、自己是在藏拙還不害怕,那麼,就暢快表現一場又如何?

對面一個七歲窮小子,能讀過幾本書?搞不好還就是為了設局見自己,才被人指點著強背了那麼幾句。

對方只是需要東西,而他想要對方簽下契約,甭管是賣身還是僱傭,那麼就比!

“本少爺來出題。”謝承越叉著腰,腦袋向後仰,晃了晃後脖梗。

他要打破對方的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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