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博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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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題自然是你來。”

谷陌眉眼彎彎,小臉上不見半分怯意,反倒透著股胸有成竹的篤定,“只是,賭注得我說了算。”

謝承越剛要應下,聞言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挑眉打量。

這小子分明是窮得叮噹響的模樣,臉色也蠟黃不見血色,偏偏眼神亮得驚人,半點沒有尋常窮孩子的侷促,反倒像個手握籌碼的小狐狸。

“哦?”謝承越抱著膀子,故意拖長了語調,“你想要什麼?難不成是金山銀山?”

他料定谷陌無非是圖錢,畢竟這小子費盡心機、設局引自己上鉤,總不能是閒得慌。

谷陌笑著淡淡道:“第一場,文比。”

谷陌伸出一根小手指,脆生生道,“你若輸了,送我一套完整的【大梁律】。”

四書五經大伯和父親那兒有,大梁律沒有。大梁新朝才建立四年,大部分沿用前朝律令,但多少都有修訂。新版沒有傳播得那麼廣。而大戶人家是最先得到的。

謝承越一愣,又一笑。

這小子果然眼界不寬啊,居然要的是這種只應付科舉的書。自己書房裡都堆了好幾套,前朝和今朝的都有。

謝承越抓抓耳朵,點點頭,讓谷陌繼續說。

心裡的興致卻稍減,有點兒想讓這小子、一口氣說完要什麼得了。

“第二場,字比。”谷陌又伸出一根手指。

“你若輸了,便送我十本【臺閣體】臨摹帖。”

臺閣體此時正興盛,是科舉和官員書信往來的標準體。谷陌因前世修習文史,接觸過一些。但要寫得精準且漂亮,還得從頭練。

而謝承越一聽是字帖?嘴都快撇到耳邊。

這小子都要的是些什麼鬼嘛,謝承越打起了哈欠,再次擺擺手,讓這小子繼續說。

催了一句:“一次性說完。”

麻煩死了真是的。

“第三場,史比。”谷陌的第三根手指也伸了出來,“你若輸了,送我一根墨條,和一方硯臺,三支毛筆。”

謝承越翻起了白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連反應都懶得給了。

這三場,他自認哪場都不會輸,而窮小子的條件,明顯也越降越低。

是越來越不敢提了嗎?哎,眼界這東西,還是祖父教得對啊。

哦,是受財力的限制。

下面就該輪到窮小子說財了,謝承越勉強睜開眼睛。

“第四條:財比。”谷陌完全不受謝承越的反應影響,繼續淡定得一匹。

“我倆各想一條生財之道,互相反駁對方。如果我輸了,就做你的免薪酬書童一年。”

喔豁?!謝承越怪叫一聲,清醒過來。

這小子腦袋裡,難不成還有什麼發財的好主意?

這世上可沒人嫌錢多,要是他謝承越能以十一歲的年紀,親手掙來第一筆花用,豈不也能換得更多時日的清靜?

有意思!

這還比什麼前三場啊,直接最後一場來吧。

雖說掙銀錢這方面,謝承越相信窮小子依然是短視,但他也明白,各有各階層、各有各想法的道理。

此前,他可從沒往掙銀方面想過。

這小子可以啊,才七歲!

那就來吧,謝承越摩拳擦掌。

這裡就聽巷子裡傳來小廝的大呼小叫,“小少爺,您去哪兒了呀小少爺……!”

謝承越嫌棄得掏掏耳朵,頗不耐煩地回應:“在這兒!”

越發有想換掉這笨小廝的念頭。

小廝是謝家家生子,叫順子。正帶著一臉眼淚、一臉慌張、一臉焦急地跑過來。

還差點兒沒能剎住腳,撞到謝承越腿上。

順子胖乎乎,個頭兒還沒谷陌高,肉溜溜兒得像個小皮球。給謝承越撞出個趔趄。

谷陌一把將謝承越扶住,一手按住小皮球的腦袋,好奇地問小皮球。

“伺候你家小少爺,沒日沒夜的得多辛苦啊?這還動不動給跑丟。你怎麼長這麼胖的?”

不會是糖吃多了吧?

小皮球被按住,總算停下往前滾,聽到陌生人問話,警惕地往後“滾幾滾”。

以一種更奇怪的眼神,抬頭看人。“伺候小少爺的又不止奴才一個。好吃但小少爺不愛吃的都塞給奴才了。”

說著就用怪異眼神看谷陌,“你這是打探謝家嗎?想幹什麼?是覺得我總跑丟,想趁機綁架我家小少爺嗎?”

“呸,你別想!別看我胖,我也是會點兒拳腳的,比小少爺的強!”

谷陌捂捂耳朵,習慣性輕撫起了手腕。

思忖著:這小皮球是最懂得如何討好謝承越的人,否則,就算謝承越不喜歡吃的東西多,也不至於全賞了這麼個人。

還帶著這麼個小皮球逛街,絲毫不在乎臉面,說明什麼呢?

說明謝承越其實是個極易相處的人,骨子裡的驕矜之氣,是與生俱來,再被書香和傳承染就。

順子被谷陌那番打量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往謝承越身後縮了縮,嘴裡還嘟囔著:“你別瞎看!我家小少爺才不會要你這種、來歷不明的人呢!”

謝承越抬手拍開順子的腦袋,“一邊去,沒你的事。”

說著轉向谷陌,下巴微揚,傲氣不減。

“就財比。本少爺輸了的話,前面你要的那些,本少爺一併給了!”

谷陌的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手腕,笑意不變。

心裡則在暗笑——要的就是你一輸就輸徹底。

畢竟謝承越家是有古籍底蘊的,而後現代丟失了大量古書。

即便谷陌前世是文史和經濟學雙博士,那些文史研究起來,也是極難的。

而剛穿越過來,又是沒聽說過的大梁朝,為了保險起見,所以比文、字、史,都不是谷陌的目的。

只有財,是他有十足把握的。

而為了不讓謝承越察覺,谷陌就故意說了四種謝家最多、又最不被重視的,讓謝承越無聊到一度程度,再一舉將目的擺到謝承越面前。

谷陌很謙遜地笑著道:“你提出的由你出題,自然由你先說。法子必須是眼下就能做的,不能是空談的大話。”

“反駁也一樣,必須有理有據,能指出對方法子的疏漏、風險、或是落地的難處。”

“或一方說不出反駁的話,或是反駁被對方駁回三次,便算輸。”

谷陌說完,下巴衝謝承越點點,故意帶出點兒謝承越的傲驕之氣。

“如何?可敢應?”

谷陌實在是覺得自己有點兒欺負人了,一個大博士,居然要考一個11歲古代小娃娃的經濟學……有點兒丟臉。

但是沒辦法,今日就要帶回文房四寶。否則一切免談。

“有意思!”

謝承越拍了下手,做出應激回答:“我先來!”

巷口另一端的老槐樹底下有塊青石板,兩人相對而坐。

謝承越翹著二郎腿,指尖敲著石板,腦子裡已經飛速轉了起來。

他自小在富貴堆里長大,見慣了家裡商鋪進貨出貨、當鋪收當放款,琢磨著怎麼也得想個“體面”的法子,不能輸給這窮小子。

谷陌倒顯得悠閒,目光落在巷口偶爾經過的行人身上,從他們的穿著,估算著家財地位等情況。

“收舊書,轉賣貧戶。”謝承越說著,帶上解釋:“富戶家裡有不少舊書,很多放著也不看。”

“我低價收來,挑那些品相好的、貧戶家孩子啟蒙能用的,高價轉賣,穩賺不賠!”

他說得得意,覺得這法子既體面又穩妥,完全不是窮小子能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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