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口碑（1 / 1）
秋風有些緊，帶著寒意。所幸後院十幾口大灶的灶膛裡，還零零星星吐著小火苗，煨著架在上面的大鍋，冒出小小的熱氣。
谷陌安撫住母親等人的情緒後，問向谷耀富。“小叔，你有買過那幾家的茶飲吧？”
要是連這點都沒做到的話，谷陌就要考慮是不是換個掌櫃的了。
“有！”
谷耀富重重點著頭，一趟趟跑進灶屋，也不要人幫忙，自己把小爐上煨著的二十幾壺茶飲，都拎出來放在石桌上。又端來一套茶盞。
這些都是印有越陌樓標籤的茶具，是越陌樓開張前，谷陌就交代谷耀富特意去燒窯坊那邊定製的。一隻只茶盞精緻漂亮也較深，像矮腳的高腳杯，每隻至少都能裝八兩茶飲。
谷耀富一邊忙活，一邊嘴也沒停，“可惡得很。他們什麼都模仿我們，連定製茶具燒標籤都學！不過他們的茶具普通，茶飲也不行。我打聽過了，他們收的原材料都便宜得要命。”
谷陌微微點頭。
對方賣得便宜，圖的就是成本低廉，目的不僅在賺錢，更在想方設法打壓越陌飲。自然不會在茶樓裝潢和茶具上下功夫。
谷陌抬手，將每一壺冒牌貨裡都倒出一盞，再開啟壺蓋看看內裡。
沒等他說什麼，谷耀富看見他的動作，就用手指輕敲著茶蓋壁，一邊嫌棄地撇嘴。“他們純純粗製濫造，你看這色澤渾濁的，還有這果肉茶渣啥的，也就那些貪圖便宜的人不挑。”
谷陌看到了，也聞出這些茶飲的香味不純。
把每一盞都端起來抿一口，他才放下說道：“都沒有放藥材，原料只有果類和茶葉類。茶葉也不是什麼好茶，糖也沒捨得放。”
糖可金貴著，那些人只圖衝擊市場，簡直是能省就省。大機率是想等著把越陌飲衝擊垮後，再精心調整。或者就等越陌飲支撐不下去，再派人來拐著彎兒把越陌飲配方買走。
當然就算這樣，人家也能大賺特賺。
“茶葉？”謝承越翻個白眼，“別說附近的鎮、縣，就是周圍的六座府城，也沒誰敢站出來說出產的茶葉比得上我謝家！”
謝家那座茶山上，茶樹不多，但株株精品。是謝老太爺的愛茶、贈人的佳品，本就不對外銷售，哪怕浪費。以前是謝承越不懂，還以為是那些茶葉賣不出去……
不過雖然鬧了個小烏龍，在他們弄出越陌飲後，那些茶葉多出來的也不會再浪費，還能幫越陌飲增奇添彩，功不可沒。
“明日是九月初一，這樣，”谷陌出聲把話題拉回來，給大家安排任務。
“承越找些人手，把這十幾口大鍋拉到東城門口去，明日我們免費施飲。父親去趟縣衙，把這事稟報丁縣令，請他安排衙役協調秩序，也稟報他一聲，以後每月的初一，都照此辦理。”
“勞煩母親你們，多準備一些陶碗和茶飲的原材料，要保證至少提供四個時辰的免費供應。可以當著大家的面煮，反正我們有些原料是磨成粉裝在布袋裡的，不會洩露配方秘密。”
“小叔，你和夥計們今日也辛苦些，多去找幾個在府城、各縣裡有名望的大夫，請他們明日務必到場品嚐。”
每個人聽了都認真點頭，一一記下。
越陌樓的夥計有十幾個，都是謝家的家生子。本來谷陌開茶樓就不是為著讓家人們辛苦，母親和大伯孃她們，也只負責監督和製作秘密配料，經常還能輪流回家，生意和家裡兩邊都顧得上。
現在一聽要忙碌起來了，反而個個兩眼放光。大伯孃甚至扶著後腰，來回扭動幾下，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模樣。“哎喲，可算能活動活動這老腰了。”
頓時引得眾人笑聲一片。
九月初一的清晨，秋風卷著薄霧，東城門口卻已是人聲鼎沸。
十幾口烏黑的大鍋被穩穩架在臨時搭起的木架上，灶膛裡的柴火燃得正旺，火苗“噼啪”作響，將鍋底舔得通紅。
鍋裡的越陌飲咕嘟咕嘟翻滾著，清甜的果香混著醇厚的茶香，裹挾著淡淡的藥香，衝破薄霧，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引得早起趕路的、趕集的百姓紛紛駐足。
“這是在做什麼？好大的陣仗！”
“好像是越陌樓在免費施飲呢！聽說每月初一都有，今日是頭一回！”
“越陌飲？就是那賣一兩銀子一盞的好茶飲？免費喝？真的假的？”
議論聲中，百姓們漸漸圍了上來，裡三層外三層，把施飲的場地圍得水洩不通。
謝承越帶來的謝家下人，還有谷陌從鋪子裡抽調的夥計，正忙著擺放陶碗、維持秩序。
丁縣令派來的十幾個衙役也已到位，吆喝著眾人排隊。
霍毅不請自來，帶著十名兵士，皆腰間挎著長刀，面無表情地站在四周，讓喧鬧的人群不自覺就更多了幾分規矩。
谷陌站在最前面的大鍋旁，一身青布長衫，神色平靜。
谷耀華按照他的吩咐，已提前將免費施飲的緣由稟報給丁縣令——既為感念府城百姓對越陌樓的厚愛，也為讓更多人嚐到正宗的越陌飲，免受劣質仿品之害。
丁縣令本就讚賞谷陌的才學與處事，又樂見其成這般惠民之舉，自然全力支援。
“大家莫急，排好隊，人人有份！”謝承越嗓門洪亮，站在木凳上高聲喊道，“咱們的越陌飲，不僅好喝，還能調理身子！上火、便秘、胃裡發悶的鄉親，喝了保管舒坦！”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起了不小的騷動。比起單純的免費飲品，“調理身子”四個字更戳中了百姓的心。
人吃五穀雜糧，總有小病小痛，又請不起大夫，往往都會自己忍過去。現在有了免費的，雖然感覺不那麼靠譜，也忍不住想試試。
排在最前面的是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臉上帶著幾分倦色，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
“小哥，我這幾日總上火，嘴巴里起了好幾個泡，喝這個真管用？”問著話，手中將信將疑地接過夥計遞來的陶碗。只見琥珀色的茶飲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貨郎試探著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帶著一絲微涼的藥香，瞬間沖淡了口腔裡的灼熱感。
他眼睛一亮，又連喝了兩大口，咂咂嘴道：“好傢伙！這茶喝著真舒坦！嘴裡的火氣好像一下子就降下去了，喉嚨也潤潤的！比我前日喝的涼茶管用多了，那些仿品又酸又澀，喝了反倒更口渴！”
他身後跟著箇中年婦人，捂著肚子眉頭緊鎖：“我這幾日總便秘，蹲半天也拉不出來，難受得很，能喝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