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蘇文彥的選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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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府學內,歲考的氣息日漸凝重。

學子們皆閉門苦讀,偌大的學院各處,任憑金秋掛果,香氣陣陣,也只剩零星幾人匆匆往來。

谷陌四人更是不敢懈怠。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誦讀,深夜還在燈下鑽研經義策論,只為在這場關乎前程的考試中取得佳績。

谷耀華也全身心投入,連照顧這些小輩們都顧不上。只是這些孩子們太拼,總讓他感覺有些精力不濟。

熬到歲考前夜,谷耀華只覺頭腦昏脹得厲害,再看看精神依舊抖擻的三個小傢伙,暗暗搖了搖頭,悄悄走到院中呼吸新鮮空氣。

這時,院舍外有人來尋蘇文彥,說是給其帶了口信。

谷耀華便回屋將蘇文彥喚出。

來人也不進院,一看到蘇文彥,便拉了人去院舍外片片樹林中。

“你母親病重,急需銀兩醫治。如果再拖延下去,只怕性命不保。”

蘇文彥一聽同鄉的口信,瞬間感覺天旋地轉。

他家境本就貧寒,父親雖是秀才卻不爭氣,日日飲酒,還做著能考中舉人的美夢。母親身體不好,還要操持家裡,更是靠縫縫補補撐起蘇文彥讀書。

要是母親出事……

蘇文彥扶著樹幹,眼淚不由自主衝出眼眶。

“喲,這就哭上啦?”樹叢後,沈硯秋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蘇文彥,男子漢大丈夫,哭有什麼用?我倒是有件事,或許能幫到你母親。”

蘇文彥臉色一變:“沈硯秋,我與你無冤無仇,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沈硯秋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很簡單,明日歲考,你只需在策論中故意寫錯三處關鍵經義,再在谷陌的試卷旁做個不起眼的標記,我就給你一百兩銀子,還能請府城最好的大夫去醫治你母親。”

“你做夢!”蘇文彥怒聲道,“我絕不會做這種學術不端、背叛同窗之事!”

“背叛同窗?”沈硯秋冷笑,“你母親的性命重要,還是所謂的道義重要?你若不答應,不僅拿不到銀子,我還能讓那同鄉把口信傳錯,讓你母親錯失醫治時機。你想想,你母親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這輩子能安心嗎?”

他湊近蘇文彥耳邊,聲音陰惻惻的:“而且,你以為谷陌真的把你當兄弟?他不過是可憐你罷了!等他功成名就,你依舊是個寒門學子,永遠追不上他的腳步!”

蘇文彥渾身發抖,一邊是母親的性命,一邊是同窗情誼與讀書人最後的底線,他陷入了痛苦的掙扎,臉色蒼白如紙。

沈硯秋見狀,嘴角斜斜勾起,拍了張五十兩的銀票在蘇文彥胸口。“事成後再給你剩下的一半。你要想想清楚,自己的前途和你母親的性命,是不是真的沒有別人重要?!”

蘇文彥靠著樹幹,身軀滑落在地,手裡攥緊著銀票。

不知多久以後,他才緩緩起身,回望院舍一眼,抬腳衝進夜色之中。

歲考他可以不參加,母親的病要緊,他要回家!

而這一切,都被谷耀華看在眼裡、聽在耳中。

谷耀華本就對深夜有同鄉來訪這事感到奇怪,生怕蘇文彥有事,便悄悄跟著。

聽清首尾後,並沒有急著出現替蘇文彥解圍,只是靜靜等著,等待蘇文彥自己的選擇。

直到看見蘇文彥的身影沒入黑暗中,谷耀華才長長嘆了口氣,轉身回院。

谷陌在聽到父親細述此事後,也陷入短暫的沉默。

謝承越已經氣惱地拍桌而起。“沒想到蘇文彥居然背叛我們!”

谷陌被這聲響動拉回神,搖搖頭道:“說背叛也算不上,頂多是沒有來給我們通風報信。他選擇放棄歲考回家探母,已經是在兩難中做最優解。”

雖然換了是谷陌自己,當然不會這麼做。谷陌會選擇告訴好友,因為他相信好友的力量,再群策群力想辦法。

只是蘇文彥到底跟他們認識的時間短,而且總處在被幫助的境地中,本身又是敏感自卑性格,選擇那麼做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就你會體諒人!”謝承越不滿地一甩袖子,順手把書案另一側、屬於蘇文彥的書冊等等拂去地面。

謝承越最討厭不忠不義的人。他可做不到谷陌這樣。

谷陌見這小孩子發脾氣,好笑地搖搖頭。起身去將那些東西一一撿起來,重新放回桌上。

提醒他:“咱們當務之急,是防著沈硯秋。如果沒有料錯,沈硯秋絕對不會單單指望蘇文彥一人,哪怕他認為以蘇文彥的性格不敢不做,沈硯秋也依然會另有手段。”

畢竟沈硯秋已經在他們這兒、吃過幾次癟了。

謝承越這才冷靜下來。

而短暫睡眠後,次日清晨,臨去考場前,谷陌檢查自己的硯臺時,發現硯臺底部有一層淡淡的白色粉末,散發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味。

他心中一動,悄悄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在鼻尖輕嗅——竟是少量讓人頭暈目眩、心神不寧的迷藥!

“沈硯秋果然卑鄙!”謝承越見狀,氣得咬牙切齒,“我們現在就去稟報山長!”

“不可。”谷陌搖了搖頭,“此時稟報,沈硯秋定然抵死不認,反而會說我們故意栽贓。而且,考試在即,耽擱不得。”

他將有問題的硯臺收好,翻開書籃最底下的夾層放進去,將備用好的一塊拿出來。

看得謝承越嘴巴張大,彷彿能吞下一個雞蛋。再看谷陌的眼神,又像看一個怪物,還是一個成長了的怪物。

“你的考籃下面也有備用的。就算被查到,也與作弊無關,不防事。”谷陌笑嗔謝承越一眼,表示自己思慮周全、很公平。

謝承越閉緊了嘴巴。

府學歲考雖然關乎鄉試主考官印象的好壞,但搜檢沒有那些科舉應試環節嚴格,基本只是摸摸有無夾帶即可。

進入考場後,三人被分在不同的考棚。

谷陌沉著冷靜,專注於試卷之上。

他筆下生風,經義註解條理清晰,策論更是立意高遠、論據充分,將自己的才學發揮得淋漓盡致。

而谷耀華則摒棄雜念,憑藉著連日來的苦讀與兒子的指點,文思泉湧,盡全力解題。

謝承越更是豪情萬丈,文章寫得氣勢磅礴,旁徵博引,盡顯才學。

沈硯秋坐在不遠處的考棚裡,只能看得到谷陌,便時不時偷偷觀察谷陌。見谷陌神色平靜,筆下不停,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但轉念一想,迷藥定然已經起效,只是谷陌在強撐,便放下心來,開始作答。

考試結束後,沈硯秋信心滿滿地回到家中,等待著學官傳來谷陌考試失常、蘇文彥按約定行事的訊息。壓根兒就沒想兌現給蘇文彥的承諾,也就沒關心蘇文彥去了哪裡。

而沈通判也早已備好慶功酒,準備慶祝兒子扳倒谷陌。

可幾日之後,歲考成績公佈,府學門口的紅榜上,谷陌的名字赫然位列第一,謝承越緊隨其後,就連谷耀華也取得了第七名的優異成績。

而沈硯秋自己,僅排在第十名,與他預期的結果相去甚遠。

“怎麼可能?!”沈硯秋看著紅榜,如遭雷擊,臉色慘白,“他明明中了迷藥,蘇文彥也答應了我,怎麼會是這樣?”

沈通判也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陰謀,竟然再次落空!

而此時的谷陌,正受到山長與學官們的誇讚。

山長拿著谷陌的試卷,讚不絕口:“谷陌,你的文章真是妙不可言!經義註解融會貫通,策論切中時弊,實乃難得的佳作!此次歲考第一,實至名歸!列位學子,也要多多向谷陌學習。”

沈硯秋根本聽不進這些,他死死盯著谷陌的卷子,上面根本沒有任何記號!難怪這幾日不見蘇文彥的人,榜上也沒有蘇文彥的名字,蘇文彥那個慫貨,居然拿了他的銀子跑路了!

沈硯秋氣得有進氣、沒出氣。

這時,蘇文彥闖進大課堂。

一口氣衝到沈硯秋面前,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拍在他胸口。“沈硯秋,你居然拿我母親身體病症作祟,逼我陷害谷陌,你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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