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又是想媳婦兒的一晚（1 / 1）
周母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下午在作坊，沒別的事吧？我看你回來有一陣了，像在琢磨什麼。”
俞詠秋頓了頓，薑茶的辛辣暖意順著喉嚨下去。
她側頭看向婆婆，周母的眼神平靜，帶著長輩的關切。
“沒什麼大事，”俞詠秋說，“就是看杜鵑，好像心裡揣著事，不大精神。”
周母“哦”了一聲，捧著碗慢慢喝了一口薑茶，目光也投向門外迷濛的雨簾。
“杜鵑啊……那姑娘幹活兒是把好手，長得也秀氣，當初做知青，還和我們一起幹過活兒呢。”
周母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大隊長一家倒是好相處的，條件也好，就是……王春華是個混不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兩口子鬧彆扭呢。”
俞詠秋靜靜聽著，搖搖頭，“不清楚，她今天跟我說話，眼睛都是紅的，問她又只說是天熱，沒精神。”
周母沉默了片刻，“各人有各人的難處，她不願說，也正常，咱們外人，能幫襯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幫襯一把，也就是了。”
俞詠秋點了點頭，小口喝著薑茶。
周母的話，讓她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杜鵑這邊適時在自己能力範圍內，遞出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主要還要她自己從困境裡走出來。
至於李梅花那邊……
俞詠秋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籃子菜，既然送了，就好好吃，人情記下，往後該怎麼處，還怎麼處。
雨，還在下。
老宅的屋簷水連成了線，啪嗒啪嗒。
晚飯簡單煮了一鍋線面，三人簡單對付下，就各自回房。
俞詠秋翻開桌上那堆複習資料，這是前段時間剛從市裡寄過來的——俞母給她找的。
裡面很多題型都是類似的，俞詠秋早就將那些公式熟記在心裡，沒有周文森的講解，她也能做出來，只是過程稍微慢點。
她也沒複習太久，看看掛曆上那個被標記的小紅圈——明天周文森該出海回來了。
洗洗躺到床上後，她竟然有些興奮得睡不著，在想周文森是不是已經在返航了，他有沒有睡？
……念頭一個接一個。
直到後半夜，才昏昏睡去了。
周文森此刻仍漂在海上。
夜色裡，他剛和漁運船上的人結完這一趟的魚貨賬，這一趟時間長點，賺了接近五千塊。
這已經是他們這次出海第三次轉運魚貨了，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家小媳婦兒上船“摸”過一圈的緣故，這幾趟運氣好得出奇，竟連藍鰭金槍魚都網了上來。
幸好有漁運船接應，不然艙早就滿了，只能提前返航。
這些專在海上收鮮的運輸船，不必讓漁船來回奔波，確確實實把遠洋捕撈的效率拉高了一截。
收好錢，周文森靜靜地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散發著微弱光暈的月亮。
不知道家裡小媳婦兒，這幾天怎麼樣了？
那麼多事要張羅，有沒有好好吃飯……
海風推著浪，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船舷。
他下意識摸了摸外套內袋——那裡硬硬的，是她塞進去的一小包陳皮糖。
只有他有。
但這也是最後一包，他捨不得吃。
浪聲裡，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阿旺和趙名生一左一右湊到他邊上，甲板被踩出吱呀的輕響。
“森哥，還不歇著？”
阿旺胳膊肘碰了碰他，咧開嘴，被海風吹糙的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數星星吶，還是數心裡頭的人吶？”
趙名生沒說話，只並肩站著，目光也投向那輪暈開的月亮。
過了會兒，才緩聲開口，像是隨口一提：“你和周叔出來前，我看嫂子在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他當時正往周家老宅走，遠遠地就看到這一幕。
心裡就感嘆：他們營長算是遇到貼心的人了。
周文森沒回頭，喉結卻輕輕動了一下。
口袋裡那包陳皮糖似乎忽然變得滾燙。
阿旺嘿嘿笑，海風把他帶笑的話語吹得晃晃悠悠：“要我說，森哥這趟運氣旺的邪門，指不定就是嫂子帶來的福氣！瞧那金槍魚……嘖，回去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畢竟現在村裡誰不知道俞詠秋旺夫，自她來了，周家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
以前那些說女人不吉利的，也都悄悄噤了聲。
甚至有些膽大的，也開始帶自家媳婦兒出海。
周文森微微勾了下嘴角，夜色的遮掩下，那點笑意很淡。
“嗯。”
他應了一聲，很短，沉沉的，隨即又添了句，像是說給他們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她總太逞強。”
這話沒頭沒尾，阿旺卻聽懂了，撓撓頭：“能幹是好事嘛！”
周文森拍了拍兩人肩膀。
然後他轉身：“走了，後半夜還得起，你們也早點睡。”
只不過，他躺下很久都睡不著。
快了，就快回去了！
他在心裡默算著航程和風向。
下半夜再最後下兩網，無論收穫如何，都該全速返航了。
這次賺了不少，除了留出該給幾個船員的份子，剩下的錢……自然要上交給媳婦兒，但是……抽點出來給媳婦兒買點什麼呢？
上次買的項鍊，她也沒戴，說是太顯眼，那或者買幾身夏天穿的衣裙？
思緒漸漸模糊，周文森帶著滿腦子的想法漸漸睡去，那顆陳皮糖依舊放在貼著胸口的口袋裡，一隻手緊緊護著。
天剛矇矇亮，熟悉的、帶著沉重負荷的“突突”聲由遠及近，驚起了碼頭邊幾隻覓食的海鳥。
俞詠秋幾乎是一夜淺眠。
彷彿心有感應，她放下漱口杯，匆匆回到房裡，站到衣櫥的鏡子前。
鏡中的她穿著一襲天藍色收腰長裙，面料順著身體的曲線垂下。
昏暗的晨光，映著她白皙臉上未散的睡意紅暈，幾縷碎髮柔軟地垂在纖細的脖頸邊。
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唇，又抬手將碎髮攏到耳後，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分。
俞詠秋拿起門邊的傘，往外走，細密的雨絲落在傘上。
趕到東側的海灘邊，遠遠的，便看見那艘熟悉的漁船正緩緩靠岸。
船身吃水頗深，顯然這趟收穫不菲。
甲板上人影忙碌，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高大的背影——周文森正背對著岸，和船員一起整理纜繩。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