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結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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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父不知何時也走到了院子裡,平常樂觀積極的小老頭,此刻也紅了眼眶,背過身去,用力抹了把臉。

周文森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個在母親懷裡哭泣的、陌生又熟悉的女子,巨大的驚喜和一股不真實感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姐姐……

那個在他年少記憶裡溫柔又堅韌,為他遮風擋雨,卻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無蹤的姐姐,真的回來了?

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

許安站在一旁,看著妻子與家人相認,眼眶也有些溼潤,他輕輕扶了扶眼鏡,掩飾內心的激動。

陳文博則是一臉感慨,低聲對還有些沒回過神的俞詠秋和周文森解釋道:“許太太……不,文珍姐,一直想尋親,但當年南下時年紀小,又經歷動盪,也怕父母不願意原諒她當年的任性。”

“上次買珍珠,許先生就覺得文森看著面熟,回去和文珍姐一說,文珍姐激動不已,仔細問了相貌細節,後來聯絡上我,聊了些你們的事,這才鼓氣勇氣。

“這次,他們是專程回來認親的。”

俞詠秋這才恍然,心中自然是為周文森和周母感到高興的。

她走到還有些發愣的周文森身邊,輕輕握了握他的手,輕喚道:“阿森。”

周文森感受到她手心的溫度,才彷彿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看向俞詠秋,又看向那相擁哭泣的母女,喉嚨發緊,一步步走過去。

周文珍察覺到有人靠近,從母親懷中微微抬頭,淚眼朦朧地看向走來的高大男子。

其實她才是這個家排行第三的孩子,只是那時,她一聲不吭離開家,周父周母氣狠了,說:就當沒這個女兒。

眼前這個就是她記憶中需要她保護的小豆丁弟弟?

如今已是這般挺拔的男子漢了。

她看到他眼尾那道淡淡的疤痕。

那是他小時候摔跤,被石子劃傷留下的,她當時心疼得直哭。

“阿森……”周文珍顫聲道。

周文森張了張嘴,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低沉而沙啞的:“……姐。”

這一聲“姐”,讓周文珍的眼淚流得更兇。

她伸出手,周文森上前一步,也用力地抱住了她。

院子裡,其他人也都圍了上來。

後面,大房一家也來了,周文海看著失而復得的妹妹,憨厚的臉上也滿是激動。

孩子們雖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也被這氣氛感染,安靜地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一家人的情緒才稍稍平復。

周母拉著周文珍的手,怎麼也看不夠,生怕一眨眼女兒又不見了。

周父也終於轉過身,看著女兒,嘴唇翕動,最終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將客人們請進堂屋坐下,俞詠秋忙不迭地去泡茶,李梅花和孫春蘭也趕緊跟在後面去張羅點心水果。

寬敞的客廳裡,一時坐得滿滿當當。

許安這才正式向周家二老行禮問好,“伯父,伯母,我是許安,文珍的丈夫,這麼多年,讓文珍與家人分離,吃了不少苦,也令二老牽掛,實在抱歉。”

他的普通話帶著港腔,但語氣十分誠懇恭敬。

周母連忙說:“快別這麼說,許先生,是我們該謝謝你,謝謝你把文珍照顧得這麼好。”

她看女兒氣色、衣著、談吐,就知道她這些年過得不錯,心裡對這位初次見面的女婿,已然是感激佔了上風,哪裡還有半分責怪。

周父則是悶哼一聲。

就是這小子,當年不知道使了什麼把戲,把自己這唯一的女兒,哄得五迷三道,最後竟然一聲不吭就跟著遠走他鄉,近二十年杳無音信!

在周父觀念裡,這就是一頭不知根底、拱了自家精心養護了十幾年“好白菜”的“豬”!

哪怕這“豬”如今看起來衣冠楚楚、事業有成,還把自己的“白菜”照顧得油光水滑,也抵消不了他當年“拐帶”帶來的煎熬。

他對許安,實在提不起多少好感,心裡還堵著一口陳年的鬱氣。

許安自然察覺到了周父那份沉默的審視。

他直起身,迎上對方的目光,語氣更加沉緩,帶著剖白心跡的意味:

“伯父,我知道,當年是我做得不妥,讓文珍受委屈,也讓您和伯母傷心了,有些事,文珍怕二老擔心,未必說得詳盡,今日既然團聚,我也想將原委說清,只求二老能稍解心結。”

他頓了頓,似在回憶那段並不輕鬆的過往。

“我家原在港城經商,家父早逝,我與爺爺相依為命。後來……時局動盪,家業遭難,我與爺爺被迫回到內地原籍,被下放到偏遠鄉下勞改……”

他說得平靜,但“勞改”二字背後的艱辛,在場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都懂。周父的眼神動了動。

“就是在那裡,我遇到了文珍。”

許安看向身旁的妻子,目光溫柔而充滿感激,“她那時是村裡的赤腳醫生助手,心地善良,見我爺爺病重,不顧風險,多次暗中送藥照料……”

周文珍依偎在母親身邊,聽到這裡,已是淚流滿面,緊緊握著母親的手。

“後來,政策鬆動,我家得以平反,爺爺和我返回港城,處理家中遺留的產業和債務,臨行前,我與文珍約定,待我在港城安頓好,一定堂堂正正回來,向二老提親,風風光光娶她過門。”

許安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沉重的歉意,“可我萬萬沒想到,回到港城後,爺爺因多年積勞和之前病根,忽然急病不起,家族中幾位叔伯,見我年輕,又離港多年,便虎視眈眈,想趁機瓜分侵吞剩餘家產……”

他深吸一口氣:“我並非不想聯絡文珍,而是不敢,當時的港城,於我而言並非安樂窩,而是危機四伏的戰場……”

堂屋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被許安的講述吸引。

周父臉上的冷硬,不知不覺間緩和了些,菸袋鍋子捏在手裡,卻沒有點燃。

“等我終於料理完大部分麻煩,已是幾年之後,我立刻想方設法聯絡文珍,可她當初留給我的地址,因為鄉村變動,已經找不到人,那些年,我從未放棄尋找,文珍也一直在等我,我們……”

他看向周文珍,兩人目光交匯,盡是彼此才懂的苦澀與堅持。

周文珍接著丈夫的話,泣聲道:“爸,媽,當年是我認準了他這個人,後來他遲遲沒有音訊,我也慌過,怕過,但我更怕的是,萬一他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後來時間久了,線索斷了,我才……我才……”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

許安輕輕攬住妻子的肩膀,繼續對周父周母道:“……此番前來,一是向二老請罪,是我許安無能,讓文珍受苦,令您們擔憂,二便是懇求二老,能原諒我們當年的不得已,允許我彌補這些年的虧欠,讓我能名正言順地,做周家的女婿,好好孝順二老。”

他說完,再次深深鞠躬,久久未起。

周母早已聽得淚流滿面,心疼女兒女婿當年的不易,哪裡還有半分怨懟。

她抹了一把眼睛,連聲道:“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過去的事不提了,不提了……回來就好,團圓就好!”

周父沉默著,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看著鞠躬不起的許安,又看看哭成淚人、滿眼祈求的女兒,再看看這一屋子子女……

最終。

長長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抬起手,擺了擺,聲音有些沙啞,卻不再冷硬:“行了,起來吧,過去的事……各有各的難處,以後……好好過日子。”

這簡短的幾句話,彷彿一道赦令。

許安直起身,鄭重道:“謝謝伯父!我一定謹記。”

周文珍更是撲到父親身邊,抱著父親的胳膊,泣不成聲:“爸……謝謝爸……”

周父有些不習慣地動了動胳膊,最終還是沒有抽開,只是用另一隻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周文珍哭得更兇,卻是喜悅的淚水。

籠罩在周家上空近二十年的陰霾,在這一刻,終於被這淚與笑交織的團圓之光,徹底驅散。

而許安這個“拱白菜的豬”,也終於憑著坦誠與擔當,在岳父心中,勉強掙得了一席之地。未來的路還長,但至少,家的門,已經徹底為他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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