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我會讓你們下地獄(1 / 1)
他當時的反應,快得驚人,也冷得驚人。
然後,在車上,他更是隻字不提“精神病”本身,反而用她的職業成就、理性邏輯來證明沈玥的話是無稽之談。
他不在乎沈玥說的是不是真的嗎?
不,他肯定在乎。
以他的敏銳,他不可能對如此爆炸性的資訊無動於衷。
楚嵐越想,心越往下沉。
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纏繞住她的心臟。
他知道她在吃藥?他知道她的病史?他知道那些偶爾出現的、讓她恐懼的幻覺?
他甚至可能去做了什麼。
楚嵐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臟在寂靜的夜裡砰砰狂跳。
她突然有了一個想法,給顧慎打個電話!
她知道這很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深更半夜,給一個剛剛分開不久的男人打電話。
可那股衝動壓過了理智。
她需要聽到他的聲音,哪怕只是簡單的幾句。
想確定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
確定他那過於平淡的反應背後,是否真的藏著她不敢深想的暗流?
翻出顧慎的號碼,她按了下去。
規律的等待音在耳邊響起,每一聲都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她甚至開始後悔,準備在響過三聲沒人接就結束通話,假裝是誤撥。
然而,只響了兩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喂?”
顧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沒有任何迷糊感。
背景很安靜,幾乎聽不到雜音。
楚嵐沒想到他接得這麼快,快得彷彿手機就在手邊。
或者,他根本沒睡?
“是我。”
“嗯,知道。”顧慎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被打擾的不悅,也聽不出別的情緒,“還沒睡?有事?”
楚嵐準備好的、那些拐彎抹角的試探,突然卡了殼。
她頓了一下,才有些生硬地找了個藉口:“……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你睡下了沒?”
這話問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蠢。
凌晨兩點,正常人當然睡下了。
電話那頭,顧慎似乎停頓了半秒。這半秒的空白,在楚嵐繃緊的神經感知裡,被無限拉長。
“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說吧。你也早點休息。”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明確的、結束對話的意味。
沒有追問她為什麼這麼晚打電話,沒有流露出任何關心或好奇,只是平靜地告知已睡,並建議明天再說。
這種過分正常和急於結束通話的態度,讓楚嵐心頭那點疑慮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清晰。
他真的睡下了嗎?
那為什麼接電話這麼快?
聲音裡那點不同於真正沉睡初醒的清醒感,是怎麼回事?
“哦……好,打擾了。那你睡吧。”
“嗯。”顧慎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一個字,通話隨即被利落地切斷。
楚嵐慢慢放下手機,螢幕的光暗下去,房間裡重新陷入黑暗。
她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胸腔裡的心臟,在一下下沉重地跳動。
一定有什麼不對。
顧慎結束通話電話,目光從暗下去的螢幕抬起,緩緩掃過面前兩張慘白如紙的臉。
顧慎將手機揣回大衣內側口袋。
“楚嵐吃這些藥的事,只有你們知道。”
“如果有第三個人知道。”
他往前走了步,距離並未拉近多少,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卻驟然增強,讓沈家母女同時感到了窒息。
“那就是你們傳出去的。”
“我會讓你們下地獄。”
“生不如死。”
下地獄不是坐牢,不是身敗名裂,是比那更可怕的萬劫不復的毀滅。
她們毫不懷疑顧慎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狠心。
“聽明白了嗎?”顧慎問。
“明白了!明白了!”沈玉梅幾乎是搶著回答。
“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一個字都不會!我發誓,我拿我這條命發誓!”
她邊說邊用力點頭,散亂的頭髮跟著晃動,樣子狼狽又可憐。
沈玥也連連點頭。
……
次日,顧慎突然出現在吉瑞的晨會上。
他穿著慣常的深色西裝,襯衫紐扣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面一顆,領帶是低調的暗紋。
眼瞼下方泛著淡淡的青影,像被人用溼毛筆不輕不重地抹了兩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倦意。
會議是關於海外某個併購案的推進討論,幾個部門主管正輪流彙報,PPT上的數字和圖表密密麻麻。
顧慎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支黑色的萬寶龍鋼筆,筆帽擰開了,卻沒在面前的筆記本上記錄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但眼神的焦點似乎有些渙散,不像平時那樣銳利地捕捉每一個細節。
“……所以,當地監管機構的附加條件,主要集中在環保和勞工權益保障這兩塊,我們法務部和當地團隊評估後認為,雖然會增加部分成本,但仍在可接受範圍內,關鍵是……”
海外投資部的總監正在闡述,聲音平穩有力。
“顧總?”旁邊傳來助理壓低的聲音。
顧慎眼皮微微一動,焦距重新凝聚。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他側後方的助理。
這個助理跟了他好幾年,是少數幾個能從他細微表情裡看出端倪的人之一。
此刻,他正微微蹙著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投影幕布的方向。
顧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海外投資部總監已經停下了陳述,會議室裡其他幾位主管也正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或點評。
“嗯,”顧慎清了清嗓子,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
“環保和勞工權益,不僅是當地監管的要求,也關係到未來的ESG評級和長期品牌形象。落實的細節和後續監督機制,法務和專案組要拿出更具體的方案,下週……”
他的話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是突然卡殼,又像是某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打斷了他流暢的思路。
“……下週……”他重複了一遍,卻沒能立刻接下去。
助理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這太不尋常了。
顧慎開會時向來思路清晰,言簡意賅,極少出現這種短暫的、類似記憶斷片的情況。
“顧總,您是不是不太舒服?臉色看著有點疲憊。”
顧慎抬起眼,目光和助理碰了一下。
林薇看到他眼底有血絲,雖然很淡,但在充足的光線下還是能看出來。
“沒事。”顧慎移開目光,重新看向投影幕布,“剛才說到哪裡了?監督機制?”
海外投資部總監連忙接上話頭,繼續彙報。
會議又進行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進入尾聲。
顧慎做了簡短的總結,佈置了幾項跟進任務,宣佈散會。
幾位主管陸續收拾東西離開會議室。
助理整理著自己的平板和筆記本,但動作比平時慢。
他看著顧慎站起身,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而是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林立的高樓和渺小的車流,手指在玻璃上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那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從未見過的遊離感。
好像人在這裡,魂卻不知道飄在哪個角落。
“顧總,您今天真的沒事嗎?黑眼圈有點重,昨晚沒休息好?”
顧慎敲擊玻璃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的逆光讓他臉上的輪廓有些模糊,但那份倦意卻更明顯了。
“沒事,可能有點累。”
助理看著他,欲言又止。
以他對顧慎的瞭解,他極少承認累,更別說表現出這種顯而易見的疲憊和走神。
這太反常了。
“顧總,”助理還是決定說出來,“您上週不是說,這周開始休假嗎?原定是一週。昨天您也沒來,我以為您已經休假了。今天突然過來開會,是行程有變?”
顧慎明顯愣了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片刻的空白,那雙總是深邃沉靜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茫然。
好像助理問了一個他完全沒想過的問題。
“休假……?”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又微微擰起,似乎在努力回想。
助理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
老闆連自己休沒休假都不記得了?
過了好幾秒鐘,顧慎臉上那點茫然才慢慢褪去。
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對。”他像是終於想起來了,“我還在休假。”
他看了一眼腕錶,又抬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會議室,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此刻不該出現在這裡。
“那我……”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還沒完全從那種不在狀態的情緒裡抽離出來,“我先回去了。這邊的事,你按計劃跟進,急事打我電話。”
“好的,顧總。”助理連忙點頭,心裡卻疑竇叢生。
老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健忘和恍惚了?
而且,他嘴上說著回去,人卻還站在原地,目光又有些飄忽地看向窗外,手指捻著西裝外套的袖釦。
“顧總?”助理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顧慎像是被驚醒,收回目光。
“嗯,走了。”
這次語氣稍微利落了些,轉身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甚至差點被地毯邊緣一個不明顯的輕微起伏絆了一下。
雖然立刻穩住了,但這個微小的失誤,放在向來從容不迫的顧慎身上,簡直不可思議。
顧慎自己似乎也怔了一下,腳步微頓,但沒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助理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顧慎走向電梯間的背影,眉頭緊緊鎖著。
老闆這狀態太不對勁了。
完全不像是去休假放鬆,倒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或者心裡壓著什麼事,重得讓他連基本的行程都恍惚了。
她想起昨晚顧慎很晚還回復過一封工作郵件,時間接近天亮。
難道根本就沒休息?可什麼事能讓他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