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進山前的準備(1 / 1)
籬笆院外,寒風捲著雪沫子,嗚嗚地吹。
三個黑影撅著大棉褲,正把臉貼在門縫上,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看見沒?那是蘇知青不?真白啊……”
領頭的賴子二狗話還沒說完,後脖頸子突然一涼。
那是被野獸盯上的感覺。
幾人猛地回頭。
陳峰就站在三步開外。
手裡那把剛剝過狼皮的刀,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冷光。
刀刃上,甚至好像還帶著一絲沒擦乾的血腥氣。
“好看嗎?”
陳峰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冰碴子直接灌進了脖領裡。
二狗哆嗦了一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峰……峰哥,聽說蘇知青住這兒了?兄弟們是怕你不方便,來……來幫把手。”
“幫手?”
陳峰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沒有廢話。
“奪!”
一聲悶響。
那把鋒利的剝皮刀脫手而出,擦著二狗的頭皮,死死釘在他腦袋邊上的木樁子上。
入木三分。
刀柄還在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二狗只覺得頭皮一涼,幾根斷髮飄了下來。
褲襠瞬間就溼了一片。
“門票是一隻手。”
陳峰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摸出洋火,刺啦一聲划著,點上煙,“誰先來?”
這哪是以前那個混不吝的陳二?
這分明是剛從閻王殿爬回來的煞神!
“峰哥忙!峰哥回見!”
二狗連滾帶爬,拽著兩個同伴,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鞋跑丟了一隻都沒敢回頭撿,眨眼就消失在死衚衕裡。
二叔站在後頭,手裡的菸袋鍋子都在抖。
他看著侄子的背影,咂摸出點不一樣的味兒來。
這小子身上,有股子能扛事兒的狠勁了。
“二叔,進屋。”
陳峰走過去拔出刀,在袖口隨意蹭了蹭,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簾一掀。
屋裡屋外,兩重天。
一股子混著松木香、蔥花油餅和紅燒肉的熱浪,霸道地撲面而來。
蘇清雪正坐在炕沿上揉腳。
聽見動靜,她慌亂地抬頭。
看見陳峰身後跟著烏泱泱一大家子人,那張清冷的俏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本能地想站起來,可腳踝腫著,剛一使勁,身子就軟了下去。
“別動。”
陳峰幾步跨過去,伸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這一扶,自然得像是老夫老妻。
門口。
二嬸抱著小虎,腳像是釘在了地上,沒敢進。
她是真看愣了。
昏黃的燈光下,蘇清雪雖然穿著陳峰那件不合身的大棉襖,頭髮也有點亂。
可那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
跟村裡那些臉蛋子凍得高原紅的大姑娘一比,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女落進了雞窩。
“這……這是蘇知青?”
二嬸拽了拽二叔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人家,“咋長得跟畫報上似的?這麼俊的閨女,能看上咱家峰子?”
二叔也沒見過這陣仗。
手在滿是補丁的褲腿上蹭了好幾把,也不知道該往哪放。
這哪是找媳婦,這是請了尊菩薩回來。
蘇清雪也是個玲瓏剔透的人。
看著這一家子老實巴交的親戚,又看了看陳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咬了咬下唇。
那股子知青的傲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婉。
她是知青,更是陳峰帶回來的人,不能給他丟份兒。
“二叔,二嬸。”
蘇清雪忍著疼,扶著牆站直了身子。
聲音清脆,透著股子書卷氣。
“我這腳不爭氣,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著,她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那是之前陳峰硬塞給她的,她一直沒捨得吃。
“給孩子甜甜嘴。”
二嬸看著遞到面前的糖,那是稀罕物,供銷社裡都要票,平時看都不敢看。
她侷促地想推辭。
懷裡的小虎卻早看直了眼,口水都要流到棉襖上了。
“拿著吧,嫂子給的。”
陳希月在旁邊,人小鬼大地補了一句。
這一聲“嫂子”,叫得蘇清雪耳根子都在發燒。
她偷偷瞄了一眼陳峰,見那傢伙正一臉壞笑地看著自己,臉更燙了。
可她沒反駁。
只是低著頭,把糖塞進了小虎手裡。
二叔這時候才回過神,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這一看,老漢的眼皮子直跳,心臟都要停了。
炕桌上,擺著半盆吃剩的紅燒肉,油汪汪的。
旁邊堆著那袋五十斤的富強粉,袋口敞著,雪白的麵粉刺得人眼暈。
還有那兩盒沒拆封的上海雅霜,散發著高階的香味。
牆角,甚至還堆著幾塊上好的皮毛料子。
這哪是窮得揭不開鍋?
這日子過得比公社書記都滋潤!
二叔心裡那塊大石頭,算是徹底砸碎了。
他原先還怕侄子是打腫臉充胖子,把家底掏空了接濟他們。
現在看來,人家是真發了財,是真有本事!
“峰子……”
二叔嗓子有點緊,指著那一堆東西,“你這日子,是真起來了。”
“這才哪到哪。”
陳峰把二叔身上的鋪蓋卷卸下來,隨手扔到炕上。
“以後還得讓二叔二嬸跟著享福呢。”
屋裡地方不大。
十幾口子人要是都擠進來,那真成了沙丁魚罐頭。
陳峰也不墨跡,直接安排。
“二嬸帶著小虎和希月睡炕頭,火牆熱乎。”
“清雪腿腳不便,睡中間,有二嬸照應著我也放心。”
“二叔您委屈點,睡炕梢。”
安排得明明白白。
陳峰指了指那鋪大炕:“我和胖子去隔壁王嬸家借宿一宿,明兒一早還得起大梁。”
“這咋行?”
二叔急了,老臉漲紅,“你是主家,哪有把主家攆出去的道理?我和胖子去借宿!”
“聽我的。”
陳峰語氣不容置疑,轉頭把還在對著紅燒肉嚥唾沫的胖子踹了一腳。
“胖子,抱兩床被子,走人。”
胖子被這一腳踹回了魂,抱著被子嘿嘿傻笑:“峰哥說啥就是啥,哪怕睡雪窩子我也樂意,只要明早能吃頓好的。”
蘇清雪坐在炕上,看著陳峰忙前忙後。
這個男人,霸道,細心,又帶著股子讓人安心的匪氣。
臨出門前,陳峰迴頭看了一眼。
燈光下,蘇清雪正低著頭給小虎剝糖紙,側臉溫柔得不像話。
二嬸在一旁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那股子熱乎勁兒,顯然是認可了這個“侄媳婦”。
陳峰心裡那股勁兒更足了。
出了門。
冷風一吹,陳峰緊了緊領口。
“峰哥,明兒許木匠帶徒弟來,加上二叔一家,這就是十幾張嘴。”
胖子跟在後頭,甕聲甕氣地算賬,“那點狼肉,怕是不夠造啊。”
陳峰停下腳。
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那冒著煙的煙囪,又看了看遠處黑魆魆的老龍口深山。
確實不夠。
修房是重體力活,不給肉吃,誰給你賣力氣?
更何況,還得給蘇清雪補身子,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
“明兒你盯著工地。”
陳峰吐出一口白霧。
那雙眸子在夜色裡沉穩如水,卻又藏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的鋒芒。
“我進山,整頭大傢伙回來。”
“啥大傢伙?”胖子一愣。
陳峰沒說話,只是摸了摸腰間的剝皮刀。
狼肉燥熱,不適合天天吃。
這時候要是能弄頭幾百斤的野豬王,那肥膘,那五花三層,才叫真正的硬通貨。
“睡覺。”
陳峰擺擺手,大步走向夜色,“明兒還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