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這一世,換我給您撐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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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那雙滿是裂口的大手像兩把鐵鉗,死死扣住陳峰的胳膊。

老漢力氣大得驚人,推得陳峰腳下直打滑。

“愣著幹啥!胖子,帶他走山路!往老林子深處鑽!”

二叔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礫,眼珠子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架勢,恨不得把陳峰直接扔出二道河子村的地界。

在這個年頭,投機倒把是要蹲大獄的,更別提搶供銷社。

那是掉腦袋的罪過。

陳峰沒動。

他手腕一翻,反手握住二叔的小臂,穩穩地把那隻顫抖的手按了回去。

“鬆手,二叔。”

陳峰語氣平得像是在說今晚的雪下得真大。

“我要真搶了供銷社,這會兒派出所的吉普車早就堵門口了,哪還有閒心給你扛面?”

二叔身子僵了一下。

手勁兒鬆了半分,但沒放開。

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陳峰的臉,試圖從那張熟悉的臉上找出一丁點撒謊的痕跡。

“那你哪來的錢?這一袋子富強粉,就算是城裡雙職工家庭,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多票!”

陳峰沒解釋。

他把手伸進棉襖內兜,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票據。

連帶著那張還沒捂熱乎的供銷社小票,一股腦拍在炕桌上。

“啪。”

幾張紅紅綠綠的單據拍在炕桌上。

上面蓋著縣供銷社鮮紅的三角章,油墨還沒幹透。

“偷東西能偷來工業券?”

陳峰指著那張印著齒輪麥穗的票子。

“還是那售貨員眼瞎,給賊開收據?”

陳寶國僵住了。

他鬆開手,哆哆嗦嗦地拿起那張薄紙。

他不識幾個大字,但那紅章子他認得。

那是公家的印,做不了假。

“這……這真是買的?”

二叔嗓子眼發乾,像吞了把沙子,“你哪來的錢?”

“進山。”

陳峰把那把剝皮刀往桌上一墩,刀刃泛著冷光。

“昨晚運氣好,撞了兩頭狼。皮子賣給縣裡收山貨的,換了一百塊。”

一百塊。

這個數,像驚雷一樣在破屋裡炸響。

二叔手一抖,單據飄落在地。

他看著陳峰,嘴唇動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字。

一百塊,是他從土裡刨食刨到死都攢不下的鉅款。

“行了,審也審完了。”

陳峰沒給二叔消化的時間,直接切入正題。

“今兒來不是為了顯擺,我是來請人的。”

他指了指那袋富強粉。

“家裡那兩間破土房得修,再不修,這冬天我和希月得凍死在裡頭。我想把房頂掀了,盤火牆,挖地基。”

“這活兒找外人我不放心。二叔,您是長輩,這監工的活兒,除了您沒人能幹。”

陳峰頓了頓,目光掃過炕上那碗見底的清水。

“工錢一天一塊。管三頓飯,頓頓有肉,管飽。”

一天一塊。

還有肉。

二叔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向炕角。

二嬸正把手貼在那塊五花肉上,小心翼翼地摸著。

那眼神,就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寶。

她也不說話,就是哭,眼淚把那塊肉皮都打溼了。

“孩兒他爹……”

二嬸聲音發顫,“小虎……小虎想吃肉羹……”

這一句話,把陳寶國那點僅剩的倔強,擊得粉碎。

他猛地轉過身,抬起那隻粗糙的大手,狠狠地在陳峰後背上拍了一巴掌。

“通!”

這一巴掌沒收勁,拍得陳峰身子一晃。

卻也拍散了叔侄倆兩輩子隔著的那層冰。

“混小子……”

二叔別過頭,胡亂抹了一把臉。

“算你還有個人樣!沒給老陳家丟臉!”

誤會解開,屋裡的死氣沉沉瞬間散了。

陳峰動作麻利。

先找出之前買的退燒藥,喂著小虎吃下去。

隨後拿起那個紅色的麥乳精鐵罐,用勺子柄撬開蓋子。

一股濃郁的奶香,瞬間霸佔了整個屋子。

那甜味兒,比花香還勾人,直往鼻孔裡鑽。

“胖子,倒水!”

滾燙的開水衝進搪瓷大碗。

陳峰用勺子狠狠挖了兩大勺褐色的粉末。

攪拌,融化。

熱氣騰騰的巧克力色液體在碗裡打著旋兒。

“來,小虎。”

陳峰端著碗,湊到那個燒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嘴邊。

“把這個喝了,比藥管用。”

小虎本能地張開嘴。

一口下去。

孩子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雙原本渾濁無神的眼珠子,瞬間亮得嚇人。

他兩隻瘦得像雞爪子的小手,死死抱住大碗。

咕咚咕咚。

一口氣灌了大半碗。

“甜……真甜……”

小虎嘴角掛著奶漬,臉上那股子死氣沉沉的灰敗色,終於透出了一絲紅潤。

二叔看著這一幕,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聳動。

那是高興的。

也是憋屈太久了,乍一見光,受不住。

“收拾東西!”

二叔猛地站起來,嗓門洪亮。

“老婆子,把被褥捲上!今晚就搬過去!峰子那邊修房缺人手,咱不能幹吃飯不幹活!”

“這大晚上的……”

二嬸有些猶豫。

“晚啥晚!救急如救火!”

二叔是個急性子,一邊捲菸葉一邊吆喝。

“再說了,修房動土那是大事,得趕在‘破五’之前把大梁架上。還有,峰子,你那房要是動地基,還得祭山神。”

一家子風風火火。

破棉被一卷,鍋碗瓢盆往揹簍裡一塞。

那隻蘆花雞也被二嬸抱在懷裡,咯咯直叫。

說是搬家,其實全部家當加起來,也就胖子和陳峰兩人肩膀上的分量。

窮家值萬貫,但在真正的活路面前,這些破爛都不值一提。

風雪停了。

一行人舉著松明火把,往靠山屯走。

二叔揹著鋪蓋卷,腰桿子挺得筆直,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跑調跑到了姥姥家,但聽著透亮。

陳峰走在最後。

看著前面那一串火光,還有二叔那寬厚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這才是重生的滋味。

把遺憾一點點填平,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快到靠山屯村口的時候。

胖子突然停下腳步,把手裡的火把往下壓了壓。

“峰哥,那是你家不?”

陳峰順著胖子指的方向看去。

村西頭,自家那兩間破草房孤零零地立在雪地裡。

但這會兒,院門口卻並不清淨。

幾道黑漆漆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圍在籬笆牆外頭。

隱約還能聽見幾聲狗叫,那是隔壁鄰居的大黃。

甚至有人正試圖去推那扇剛修好的木門。

“這大半夜的,誰啊?”

二叔眉頭皺了起來,手裡的菸袋鍋子握緊了,“看著不像是好路數。”

陳峰眯起眼。

殺氣在眼底一閃而過。

他把肩膀上的糧食袋子往雪地上一扔。

“胖子,看好東西。”

陳峰從腰間摸出那把剝皮刀,在手裡轉了個花。

刀刃映著雪光,冷森森的。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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