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白麵狼肉驚呆二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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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像把生鏽的鈍刀,在臉上幹磨。

通往二道河子村的山路早沒了影,只剩下漫過膝蓋的雪殼子。

王胖子跟個黑瞎子似的,一步一個坑。

他呼哧帶喘,眉毛鬍子上全是白霜,背上那五十斤的面袋子壓得他腰都直不起來。

“峰……峰哥……”

胖子一張嘴,灌了一肚子冷風,牙齒磕得噠噠響。

“還有多遠啊?我這新鞋底子都要凍裂了,二叔家咋住得比狼窩還偏?”

陳峰走在前頭。

肩膀上勒著幾匹布料和一大塊狼肉,麻繩陷進棉襖裡,勒得生疼。

但他腳底下沒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到了。”

陳峰抬手抹了一把遮眼的雪沫子。

目光穿透風雪,定在那座趴在半山腰的土坯房上。

房子塌了一半,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苟延殘喘地縮在風雪裡。

那是二叔陳寶國的家。

上一世,父母走得早,是二叔把他拉扯大。

可他混賬。

不僅不知恩圖報,反而像只吸血的螞蟻,把二叔家最後一點棺材本都摳出來揮霍了。

記憶裡最深的一幕,是1983年嚴打前夕。

他欠了賭債被人堵在死衚衕裡要剁手。

二叔連夜跑了三十里山路去縣醫院賣血。

回來時,二叔臉比雪還白,哆哆嗦嗦地從貼身襯衣裡掏出幾張帶著體溫和血腥味的票子,塞進他手裡。

老漢只說了一句:“峰子,叔老了,以後護不住你了。”

後來沒過兩年,二叔就累死在了地壟溝裡,連口薄皮棺材都沒混上。

陳峰嗓子眼發堵,像是塞了團溼棉花。

這輩子,這血債,得還。

還得加倍還。

“跟上。”陳峰聲音低沉,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把面扛穩了,灑一點我把你扔雪窩裡。”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院門口。

院牆是用爛木頭和黃泥壘的,早塌了,露出裡面那個光禿禿的柴火垛。

還沒進門,屋裡傳出的動靜讓陳峰腳下一頓。

“孩兒他爹……小虎這額頭燙得嚇人,都開始說胡話了……”

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哭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緊接著是吧嗒吧嗒抽旱菸的聲音。

急促,沉悶。

“去衛生所?拿啥去?拿命抵啊?”

二叔的聲音沙啞,透著股子走投無路的絕望。

“家裡就剩半缸雜合面,那是留著過年的口糧!”

“那也不能看著孩子燒傻了啊!”

“別嚎了!”

二叔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兩下。

“明兒一早……我把那隻蘆花雞抓去公社換了。那是家裡唯一的活物,本來指著它下蛋換鹽吃……”

屋裡靜了下來。

只剩下女人壓抑的抽泣聲,和風吹窗戶紙的嘩啦聲。

陳峰站在門口。

手放在那扇只有幾塊破木板拼湊的門上,指節攥得發白。

一隻下蛋雞。

換不來幾片退燒藥,卻是一家子最後的指望。

這就是這個年代最真實的窮。

窮得讓人直不起腰,窮得連命都要在那幾毛錢面前低頭。

“峰哥?”胖子在後面小聲叫喚,“咋不進屋?我這肩膀都要壓斷了。”

陳峰沒說話。

他猛地推開門。

“吱嘎——”

屋裡的兩人像驚弓之鳥,猛地抬頭。

昏暗的煤油燈豆大一點光。

二叔披著露棉絮的破襖,二嬸眼圈紅腫。

看清是陳峰,二叔先是一愣,緊接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下意識地把那個空癟的煙荷包往身後藏了藏。

“峰子?你這是……”

二叔站起身,身子有點佝僂。

他看了一眼陳峰,又看了看後面跟進來的王胖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侄子平時無事不登三寶殿。

來找他,除了闖禍,就是借錢。

“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二叔的聲音有些發顫,手卻已經開始在褲兜裡摸索,

“是不是……又在外頭惹禍了?”

二叔聲音發顫,手卻已經開始在褲兜裡摸索。

“二叔這就兩塊錢,原本是想給小虎……算了,你先拿著去平事兒。別讓人堵著打。”

那一沓毛票,皺皺巴巴。

有的還沾著泥。

陳峰看著那兩塊錢,鼻子發酸。

這就是親人。

哪怕自己爛泥扶不上牆,只要張口,二叔還是會把棺材本掏出來。

陳峰沒接錢。

他側過身,衝身後的胖子揚了揚下巴。

“胖子,卸貨。”

王胖子早就憋不住了。

這一路把他累得夠嗆,加上剛才聽牆根聽得心裡發堵。

此刻得了令,他把肩上那袋子東西往炕頭狠狠一摔。

“通!!!”

一聲悶響。

五十斤的面袋子重重砸在土炕沿上。

那動靜,震得那盞煤油燈都跳了兩下,塵土飛揚。

二叔愣住了。

他盯著那個鼓鼓囊囊的白布袋子。

上面印著紅色的“富強粉”三個字,在昏暗的燈光下,紅得刺眼。

那是特供糧店才有的高階貨。

還沒等二叔反應過來,陳峰走上前,一把扯開袋口的麻繩。

嘩啦。

袋口敞開。

雪白細膩的精麵粉露了出來。

在這個滿眼都是灰黑色的破屋子裡,這抹白,白得讓人發慌,白得讓人眩暈。

屋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二叔護著米缸的手哆嗦了一下。

手裡的菸袋鍋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菸灰灑了一鞋面。

那是白麵。

純白麵。

二道河子村一年到頭也分不到幾斤這種細糧,那是給坐月子的女人和快死的老人吊命用的。

這就完了?

沒完。

陳峰又把胖子懷裡的鋁飯盒拿過來,放在炕桌上。

蓋子一掀。

熱氣騰騰。

濃郁霸道的肉香,瞬間炸開,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蓋過了屋裡常年的黴味。

接著是那塊五斤重、紅白相間的狼後腿肉,幾匹嶄新的花布,還有那一包從中藥鋪抓來的退燒藥。

東西堆成了小山。

直接把那盞煤油燈的光都擋住了一半。

二嬸懷裡的陳小虎大概是聞到了肉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小聲哼唧:

“媽……我想吃肉……”

這一聲,把二叔的魂叫回來了。

他沒去摸那袋面,也沒看那塊狼肉。

二叔幾步衝到陳峰面前,一把握住陳峰的雙手。

那雙滿是老繭和凍瘡的手,抖得厲害。

“峰子!”

二叔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子擔憂。

“你跟叔說實話!”

“這東西……是不是你搶了供銷社偷來的?!”

“快跑!叔給你頂著!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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