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供銷社主任的救命恩人(1 / 1)
陳峰跟著劉三爺邁過高高的門檻。
一股更為濃郁的藥味混著炭火的燥熱,兜頭蓋臉地砸來。
裡屋光線昏暗,厚重的棉簾子吞掉了屋外所有的光亮。
堂屋正中,一個銅火盆裡的黑炭燒得通紅,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三四個穿對襟棉襖的老頭圍著一鋪土炕,人人面色凝重如鐵。
炕上,一箇中年男人躺著,蓋著厚棉被,只露出一張臉。
臉燒得通紅,嘴唇卻詭異地發紫,喉嚨裡嗬嗬作響,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閻王爺拔河。
陳峰一進屋,那幾道審視的目光便如鋼針般紮了過來。
當看清他一身獵戶行頭,還有那張過分年輕的臉時,所有人的眉頭都擰成了死結。
一個山羊鬍老頭最先發難,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斥責。
“老劉,什麼時候了!你領個毛頭小子進來胡鬧?他懂什麼!”
“孫主任的病兇險萬分,別讓外行進來添亂!”另一個方臉老頭也沉聲附和。
劉三爺老臉漲紅,卻還是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各位,這位小兄弟是高人,剛才在門外,只憑聞味兒,就斷出了方子裡的差錯。”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一瞬。
山羊鬍老頭隨即嗤笑出聲,滿臉輕蔑。
“聞味兒?江湖騙子的把戲!孫主任這是典型的內火攻心,邪熱熾盛,得用大劑量的寒涼藥去壓!怎麼,你這高人有別的看法?”
陳峰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炕上那個病人身上。
彷彿那幾個聒噪的老頭,只是屋裡的擺設。
他的眼神平靜,卻銳利得能穿透皮肉,直抵病灶。
宗師級的醫理知識在他腦中奔湧。
望、聞、問、切。
只一個“望”,病人的生死關隘便已瞭然於胸。
“這不是實火。”
陳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字字清晰。
“這是戴陽證。”
“陰寒內盛,把最後一點真陽逼到了頭面。你們再用寒涼藥灌下去,就是親手送他上路。”
“戴陽證?”
山-羊胡老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鬍子都抖了起來。
“黃口小兒,滿口胡言!你看他面紅如火,呼吸滾燙,哪有半分陰寒之象?老夫行醫三十年,從未見過你這般顛倒黑白的!”
話音未落,炕上的病人情況陡然生變!
“呃……”
一聲痛苦的悶哼。
病人猛地渾身抽搐,雙目圓瞪,那張本就通紅的臉,顏色瞬間加深,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的身體劇烈地弓起,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硬弓。
“不好!”
劉三爺大驚失色,手裡的藥碗一晃,滾燙的藥汁灑了一地。
他徹底慌了。
陳峰說對了!
這鍋藥要是灌下去,孫主任當場就得沒命!
“快想辦法!”
幾個老中醫亂作一團,有的掐人中,有的摸脈,可病人的情況卻越來越糟,眼看就要斷氣。
劉三爺手腳冰涼,冷汗浸透了後背。
完了。
今天孫主任要是在他德仁堂出了事,他這條老命,都得交代在這兒。
千鈞一髮。
陳峰動了。
他一步跨到炕邊,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入懷中。
再伸出來時,指間已多了一排用布包著的銀針。
他看也不看,反手抽出一根三寸毫針。
“你幹什麼!住手!”
山羊鬍老頭厲聲喝止。
晚了。
陳峰手腕一抖,銀針破空,沒有絲毫猶豫,精準地刺入病人胸口的“膻中穴”。
他沒有停。
手指捏著針尾,開始一種奇特的捻轉。
三進一退,由淺入深。
隨著他的動作,那細長的銀針針尾,竟開始高速地震顫,發出一陣若有若-無的低沉嗡鳴。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讓在場所有人的心神都為之一震。
“這……這是……燒山火?”
山羊鬍老頭看清了陳峰的手法,失聲驚呼,眼珠子瞪得滾圓,滿臉都是見了鬼的駭然。
這是古籍裡才有的失傳針法!
以氣馭針,能將火力透穴,逼散陰寒!
他只在師父的筆記裡見過描述,沒想到今天,竟親眼見到了一個山裡來的年輕人使出來!
陳峰神色專注,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第二針,氣海。
第三針,關元。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每一針落下,針尾都會發出那種奇異的“龍吟”之聲。
屋內的溫度,彷彿都憑空升高了幾分。
當最後一根針穩穩刺入病人腳心的“湧泉穴”時,陳峰並指如劍,在那幾根震顫的針尾上輕輕一彈。
“嗡——”
一聲清越的合鳴。
炕上的病人身體猛地一顫。
“嗬——”
他張開嘴,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腥氣的黑色濁氣。
那口濁氣吐出,他臉上駭人的赤紅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
呼吸漸漸平穩。
緊繃的身體也鬆弛下來。
幾秒後,他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這神蹟般的一幕。
劉三爺腿一軟,對著陳峰,深深地作了一個揖,腰彎成了九十度。
“先生神乎其技!是老朽有眼不識泰山!今日若非先生出手,孫主任的命,就要斷送在老朽手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發自肺腑的敬畏。
“水……”
炕上,剛醒過來的中年男人虛弱地開口。
劉三爺連忙親自倒水喂他喝下。
男人緩過一口氣,目光投向陳峰,眼裡滿是感激。
“多謝這位小同志救命,不知診金……”
此人,正是執掌全縣物資調配大權的供銷社一把手,孫長征。
陳峰面色淡然,伸手將銀針一根根收回,用布仔細擦拭。
“舉手之勞,不談診金。”
他看了一眼牆角堆放的藥材,對劉三爺說:“我來抓幾服藥,家裡人身子虛,需要調理。”
他把那張寫著藥方的煙盒紙遞了過去。
“先生放心!”
劉三爺雙手接過藥方,如同接了聖旨。
“我親自給您抓!全用最好的存貨!分文不取!”
他不僅親自抓藥,還翻箱倒櫃找出一塊刻著“德”字的黃楊木牌,硬塞到陳峰手裡。
“這是德仁堂的貴賓牌,以後先生來拿藥,一概免費!”
陳峰提著兩大包藥材,準備離開。
“小同志,請留步!”
孫長征在人攙扶下,掙扎著坐了起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印著自己名字和電話的卡片,鄭重遞給陳峰。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以後在縣裡,但凡有任何難處,提我孫長征的名字。”
陳峰收下這張分量極重的人情,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四點。
小學放學了。
陳峰的臉色,突然沉了下去。
他提著藥包,大步流星走出德仁堂。
剛拐出後巷,遠處公社小學方向,就隱約傳來一陣嘈雜的起鬨聲。
風中,夾雜著一個熟悉的小女孩帶著哭腔的喊聲。
“還給我……這是我哥給我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