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醫術驚豔德仁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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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東街,背陰面。

風硬得很,像帶刺的鞭子,直往脖領子裡抽。

陳峰壓低了狗皮帽子的帽簷。

視線掃過街角那幾個縮著脖子的紅袖箍,他腳下一拐,身形沒入了一條滿是煤渣和凍尿騷味的死衚衕。

七拐八繞。

那股子爛白菜幫子味兒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鑽鼻子的草藥苦香。

陳峰停住腳,鼻子動了動。

眉頭微皺。

這味兒,不正。

巷子盡頭,兩扇黑漆剝落的厚木門緊閉著。

門檻上積著沒掃淨的殘雪,旁邊停著輛軍綠色的212吉普。

帆布頂棚上落了一層白霜,排氣管子底下的雪都被燻黑了一塊。

這年頭能開這車的,不是革委會的主任,就是武裝部的一把手。

看來這“德仁堂”的劉三爺,路子確實野。

陳峰走上前。

伸手抓住冰涼的銅門環。

“啪、啪、啪。”

三聲脆響,力道不重,但在清冷的巷子裡聽得真切。

半晌,門裡才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誰啊?今兒個不掛號,沒看門口停著車呢嗎?瞎敲什麼!”

門閂一響。

木門拉開一條縫。

探出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大褂,袖口套著黑套袖。

鼻樑上架著副厚底眼鏡,一臉的起床氣。

他上下打量了陳峰一眼。

羊皮襖,氈疙瘩鞋,背上還揹著個也是羊皮裹著的長條物件——不用問,肯定是土槍。

典型的山裡泥腿子。

年輕學徒眼裡那點不耐煩立馬變成了嫌棄。

手把著門框就要關。

“去去去,要飯上別處去!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界,這是你能亂敲的門嗎?”

陳峰也不惱。

一隻腳順勢卡在門縫裡,像根釘子。

“找劉三爺。”

“找我師父?”

學徒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知道今兒個裡頭坐的是誰嗎?還找我師父,你有介紹信嗎?有公社批條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推門,想把陳峰那隻腳擠出去。

那隻腳紋絲不動。

陳峰懶得跟他廢話。

兩根手指一夾,從袖口裡摸出那半張磨得起了毛邊的紅桃A。

紅色的桃心,在灰暗的巷子裡有些扎眼。

“這東西,認識麼?”

學徒推門的動作一頓。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湊近看了看。

半張撲克牌,撕口參差不齊。

他臉色變了變。

作為劉三爺的徒弟,他當然聽說過師父早些年在江湖上散出去過信物。

那是認牌不認人的。

可眼前這人……

怎麼看都不像是有資格拿這牌的主兒。

“哪兒撿來的破爛?”

學徒眼珠子一轉,伸手就要去抓那張牌。

“膽兒挺肥啊,敢拿個破紙片子來德仁堂詐騙?拿來吧你!我得交給保衛科查查你的底!”

陳峰手腕一翻。

那張牌像是變戲法似的消失在指間。

學徒抓了個空,指甲劃過空氣,發出“咻”的一聲。

“想黑吃黑?”

陳峰看著他,嘴角扯起一抹冷意。

“這牌要是沒見到正主兒就丟了,你猜劉三爺是剁了我的手,還是剁了你的爪子?”

學徒臉色一僵。

被陳峰身上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兒給鎮住了。

就在這當口。

一陣風從院子裡捲了出來。

那股子藥味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焦糊氣。

陳峰吸了吸鼻子。

腦海裡,金光一閃。

【宗師級中醫精通】瞬間啟用。

無數藥理知識像是奔騰的江水,自動匹配上了這股味道。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玩味。

“怎麼著,不想通報也行。不過我看你們這鍋藥,怕是要熬廢了。”

學徒一聽這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

“你個鄉巴佬放什麼屁!這可是給大領導熬的救命藥,你敢咒我們?”

“救命?”

陳峰撇了撇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當歸三錢,黃芪五錢,白朮四錢……方子是好方子,補中益氣湯,李東垣的老底子。”

學徒愣住了。

這泥腿子怎麼把方子報得一字不差?

沒等他回過神,陳峰接著說道:

“可惜啊,糟踐東西。”

“你們用的柴胡,是陳年的敗柴吧?這玩意兒放了至少三年,升舉陽氣的那股子勁兒早就散沒了。”

“用了也是白用,反倒把氣堵在胸口,讓人悶得慌。”

學徒張大了嘴,眼鏡差點滑下來。

後院那堆柴胡確實是前年進的貨,因為受了潮,師父一直捨不得扔。

今兒個急著用藥,就湊合抓了一把。

這人屬狗鼻子的?

隔著這麼遠都能聞出來?

陳峰看著學徒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往前壓了一步。

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字字如刀:

“最要命的是,這味兒裡頭,少了一股子土腥氣。”

“補中益氣,得有升麻引路。沒了升麻,這藥力就像是沒頭的蒼蠅,在肚子裡亂撞。”

陳峰抬頭。

看了看院子裡冒出的青煙,又看了看天色。

“武火太急,文火未到。”

“再熬三分鐘,這鍋藥就不是救命的湯,是穿腸的毒。”

“喝下去,原本就虛不受補的身子,當場就得咯血。”

“你放屁!”

學徒臉色煞白,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個打獵的懂什麼醫術!再胡說八道我叫保衛科了!”

他雖然嘴硬,但額頭上的冷汗已經下來了。

因為師父剛才確實抱怨過,說今天的升麻好像用完了,還沒來得及補貨。

就在學徒準備動手推人的時候。

“嘩啦!”

後院那道厚重的棉門簾被人猛地一把掀開。

一個穿著黑綢子對襟棉襖,頭髮花白的老頭衝了出來。

連鞋都沒穿好,趿拉著布鞋,跑得飛快。

“住手!”

劉三爺一聲斷喝。

震得學徒一哆嗦。

劉三爺根本沒看自家徒弟。

那雙精光四射的老眼,死死盯著門口的陳峰。

剛才陳峰那番話,他在屋裡聽得真真切切。

字字珠璣。

句句切中要害!

尤其是那句“再熬三分鐘就得咯血”,簡直就像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

屋裡那位大人物喝了藥要是有個好歹,他劉三爺這塊招牌砸了是小,腦袋搬家是大!

“哪位高人在外頭指點?”

劉三爺快步走到門口。

一把推開擋路的學徒,對著陳峰一抱拳。

腰彎得很低。

態度恭敬得讓那個學徒差點沒跪地上。

“老朽眼拙,沒管教好下面的人。”

“這鍋藥確實是到了緊要關頭,還請先生進屋,救急!”

陳峰看著眼前這個在縣城黑白兩道通吃的老頭。

也不拿喬。

他把那半張紅桃A隨手揣進兜裡,邁過門檻。

路過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學徒身邊時,他停下腳步,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以後看人,別光看衣裳。”

“有時候,泥腿子也能救你的命。”

說完。

他大步流星,跟著劉三爺往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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