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大佬一言斷家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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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在死寂的公社大院裡迴盪。

整個公社大院,鴉雀無聲。

上百號村民的腦子還是懵的,只是身體本能地讓開了一條路。

那條道,筆直地通向村西頭的陳峰家。

韓校長握緊了手裡的柺杖,看了陳峰一眼,目光裡情緒很複雜,有欣賞,也有幾分欣慰。

他沒說話,跟上了李雲山的腳步。

陳峰彎腰,將妹妹希月一把抱進懷裡。

另一隻手,很自然地牽住了蘇清雪。

她的手冰涼,指尖還在抖。

陳峰手掌收緊,用自己的體溫裹住她。

他什麼都沒說。

蘇清雪卻感覺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安穩,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掌,淌進了心裡。

當李雲山和韓校長站在陳家院門口時,兩個見慣風浪的男人,腳步都停住了。

院子不大,雪掃得乾乾淨淨。

最讓他們挪不開眼的,是那面牆。

牆上,開著一扇窗。

一扇鑲著一整塊巨大玻璃的窗。

玻璃平整、透亮,沒有一絲雜質。

午後的太陽光穿過玻璃,在屋裡地上打出一塊明晃晃的光斑,硬生生把屋裡屋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這……”

李雲山喉結動了動。

他這輩子什麼沒見過,可在一棟快塌了的土坯房上,看到一塊比縣委辦公室還氣派的玻璃,這感覺,比在戰場上看見敵人憑空變出一門炮來還要荒唐。

陳峰推開門。

“吱呀——”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混著松木的清香和濃得化不開的肉味。

李雲山和韓校長下意識一縮脖子,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寒風,是暖氣,能把人骨頭都烘軟了的暖氣。

屋子正中央,一個黑鐵“羅漢肚”爐子燒得通紅,發出嗡嗡的低鳴。

溫暖如春。

牆角,掛著半扇野豬,肉還帶著血絲。旁邊,是兩張油光水滑的完整狼皮。

蘇清雪和陳秀蘭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夾衣,臉蛋被熱氣燻得紅撲撲的。

希月和妞妞兩個小丫頭早就脫了棉襖,一人捧著塊金黃的油梭子,啃得滿嘴流油。

看見客人,兩個孩子怯生生地躲到了蘇清雪身後。

這哪像個家徒四壁、揭不開鍋的窮戶?

這分明就是個神仙窩。

李雲山臉上那股子剛毅和嚴肅,慢慢化開,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知道陳大山有個兒子,卻怎麼也想不到,這兒子,竟有這等本事。

“都別站著,進屋,上炕!”

陳峰的聲音打破了安靜,透著一股主人的豪邁。

他把兩位大佬讓到最乾淨的炕頭,自己卻沒坐。

“今天託兩位叔的福,家裡人能湊齊整,必須喝一頓!”

陳峰沒讓女人動手,自己捲起袖子,露出古銅色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結實。

他走到案板前,那把剝過狼皮的刀在他手裡,比誰家菜刀都好使。

金鱗鯽刮鱗去骨,豬油下鍋,薑片爆香。

魚肉兩面煎得金黃,一瓢滾水澆下去。

“刺啦——”

濃烈的魚鮮味瞬間炸滿整個屋子。

很快,一鍋奶白色的魚湯就在鍋裡翻滾起來,香得人直吞口水。

“李叔,韓校長,先喝碗湯暖暖胃。”

陳峰給兩人一人盛了一大海碗,湯濃得像牛奶,上面飄著幾點綠蔥花。

李雲山端起碗,一口熱湯下肚,一股暖流從喉嚨眼直通胃裡,熨平了所有的疲憊和寒氣。

“好湯!”

韓校長更是咂摸著嘴:“這魚,不是凡品。”

陳峰笑了笑,沒接話。

他手腳麻利地將酸菜擰乾切絲,連著厚膘的五花肉、灌好的血腸,一同下了鍋。

鐵鍋裡,酸菜燉肉“咕嘟咕嘟”地響著,油脂的香氣和酸菜的清爽混在一起,饞得人抓心撓肝。

他又從角落拎出兩隻飛龍鳥,用燒刀子和粗鹽抹勻了,直接架在爐火上烤。

油脂滴在滾燙的爐壁上,發出“滋滋”的輕響,一股難以形容的野味焦香,瞬間把屋子裡的所有味道都壓了下去。

酒是六十五度的燒刀子。

菜,是能把人香迷糊的橫菜。

李雲山和韓校長,一個沙場宿將,一個下放文人,此刻全被這最原始、最純粹的煙火氣給徹底征服了。

酒過三巡。

李雲山那張不苟言言笑的臉上,已經泛起了紅光。

他放下酒碗,看向旁邊安靜吃飯的陳秀蘭。

“秀蘭是吧?”

陳秀蘭被點名,嚇得一哆嗦,筷子差點掉了。

“別怕。”

李雲山的語氣緩和下來。

他重重一拍桌子,碗碟都跳了一下。

“這婚,必須離!”

“明天!我讓民政幹事,帶著那個叫李二狗的畜生,上門給你辦手續!”

李雲山眼中寒光一閃。

“誰敢說半個不字,讓他滾到縣裡來找我!”

一句話,像一把大錘,把壓在陳秀蘭心頭二十多年的山,砸得粉碎。

陳秀蘭愣住了,眼淚順著皺紋無聲地滑下來。

這一次,不是委屈。

是解脫。

韓校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了蘇清雪。

“蘇丫頭。”

老人溫和地開口。

“你是個好老師,希月那孩子,你教得很好。”

“之前說的話算數。明天,你就去公社小學報到,先當五年級的代課老師,教語文。”

韓校長說著,從中山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手絹包。

開啟,裡面是三十五塊錢,和一沓全國糧票。

“這是你第一個月的工資和補貼,我先給你預支了。”

韓校長把錢和票推到蘇清雪面前。

“拿著。讀書人,不能餓著肚子教書。”

蘇清雪看著眼前的錢和票,看著老人真誠的眼睛,鼻頭一酸,眼眶紅了。

下鄉兩年,她第一次感覺,自己不是個多餘的知青。

而是一個被需要的,“蘇老師”。

李雲山喝乾碗裡的酒,目光掃過牆角的狼皮,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這剝皮的手藝不錯,皮子都是整的。”

“可惜了,硝制的手藝不行,還是土法子,糟蹋了好東西。”

他用筷子指了指那幾張皮子。

“縣皮貨廠開春要擴產,正缺好原料。大侄子,你要是有門路,這可是條正大光明掙錢的財路。”

陳峰心裡一動。

他給李雲山滿上酒,把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酒足飯飽,天色已晚。

陳峰送走兩位大佬,寒風撲面,卻吹不散心裡的火熱。

回到屋裡,蘇清雪正默默收拾著炕桌。

爐火燒得正旺,把她的側臉映得一片暖黃。

這個破敗的家,在今晚,第一次讓她感覺到了踏實。

陳峰走到牆邊,拿起那杆“撅把子”,用一塊油布,仔細地擦拭槍身。

槍,是獵人的膽。

也是這個家的根。

蘇清雪收拾完,走到他身邊站定。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灑在她臉上,那雙總是帶著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依賴。

過了很久,她才鼓起勇氣,用很輕,卻很清晰的聲音說。

“陳峰,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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