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缺什麼來什麼(1 / 1)
陳峰掀開厚重的破棉門簾。
冷風夾雜著雪沫子直撲面門。
清晨的陽光剛越過東邊的山樑,院子中央的木架子旁站著陳秀蘭。
她頭髮散亂,幾縷髮絲被汗水粘在額頭上。
雙眼熬得通紅,眼底佈滿血絲。
那雙粗糙的手正死死扣著木架邊緣。
木架上,繃著兩張雪白的物件。
陳峰大步走過去。
腳踩在積雪上嘎吱作響。
他停在木架前,伸手摸向那層白色。
極軟。
指尖滑過兔毛,順滑無比。
皮板背面颳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殘肉和油脂。
湊近去聞,生皮子特有的腥臊味和腐臭味蕩然無存。
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和芒硝混合的乾澀味道。
陳峰手指在皮板上用力搓了搓。
皮板不硬不脆,韌性極佳。
他轉頭看向陳秀蘭,心裡快速盤算著這筆賬。
縣皮貨廠收生兔皮,一張頂多給兩毛,還得看採購員的臉色。
但這種處理到極致的熟皮子屬於特級品。
直接賣給製衣廠或者黑市,價格能翻五倍甚至十倍。
大姐只用了一個晚上,就把宗師級皮毛技術的配方和藥劑比例完全吃透了。
甚至在實操中做到了完美還原。
陳家原始資本積累的技術底牌,立住了。
陳秀蘭鬆開木架,在圍裙上使勁蹭了蹭手。
她從兜裡掏出兩個物件遞到陳峰面前。
兩副皮手套。
用硝好的雪兔皮邊角料拼湊縫製而成。
藉著晨光,陳峰接過來翻看。
碎皮子拼接的地方,針腳細密均勻,每一針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
線頭全藏在皮毛內部,外面看不出半點縫合的痕跡。
陳秀蘭搓著通紅的手指,聲音有些發啞。
“昨晚硝完皮子剩了點碎料,我估摸著你天天進山,手在外面凍得慌。”
“就著煤油燈,給你們縫了兩副。”
“你趕緊戴上試試大小。”
陳峰套上那副大號的。
五指彎曲,握拳。
關節處留了充足的餘量,完全不影響握槍和扣扳機。
內裡的兔絨緊貼手背,體溫被瞬間鎖住,嚴寒被擋在外面。
蘇清雪披著棉襖從屋裡走出來,目光落在陳峰手裡的另一副小號手套上。
陳峰順手遞給她。
蘇清雪接過來套在手上。
大小嚴絲合縫,雪白的兔絨襯得她的手腕越發白皙。
她來回翻看,視線停留在拼接處的針腳上。
手指撫過平整的接縫。
“大姐,這針線活太精細了,比供銷社賣的工業品還好。”
陳秀蘭有些侷促,把手背到身後。
“瞎縫的,你們不嫌棄就行。”
陳峰的視線越過手套,盯著陳秀蘭的雙手。
那雙佈滿裂口和凍瘡的手上,十根手指的指肚全是針眼扎出的紅點。
手工縫製厚實的熟皮子需要極大的指力,每一針都要硬生生穿透皮板。
一晚上縫出兩副手套,手指早就腫了。
陳峰把手套摘下來揣進兜裡,盯著陳秀蘭。
“大姐,這手藝不能埋沒。”
“我今天進城,給你弄臺縫紉機回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風吹過房簷的冰溜子,發出細微的聲響。
蘇清雪抬起頭。
陳秀蘭連連擺手,身體往後退了兩步。
“那哪成!”
“峰子,你別亂花錢,那是三轉一響的大件!”
“一臺得一百多塊錢,還得要專門的工業票!”
“我用手縫就行,我手快,真的不費事!”
陳峰站在原地,語氣不容商量。
“用手縫,你一天能縫幾副?”
“大姐,咱家以後不是隻做這兩張兔皮,我要收全村、全公社的生皮子。”
“你要把這些皮子全做成手套、帽子、大衣。”
“靠你這雙手,全磨爛了也供不上貨。”
陳峰心裡有著清晰的商業版圖。
手工小作坊賺的永遠是辛苦錢。
要吃下縣皮貨廠開春擴產的訂單,必須機械化。
縫紉機是第一步。
至於縫紉機票這種拿著錢也買不到的緊俏貨。
縣裡有人能弄到。
供銷社的孫長征,或者軋鋼廠的宋處長。
手裡的極品鹿肉和那副鹿茸,就是砸開這扇門的敲門磚。
陳秀蘭張了張嘴還想勸。
陳峰直接打斷她。
“這事聽我的,這是給咱家置辦生財的傢伙什,是投資。”
他轉身走到柴房,拉出那輛空蕩蕩的木板車。
蘇清雪轉身進屋,很快端著一個用厚毛巾裹得嚴嚴實實的鋁飯盒走出來。
她走到陳峰跟前,眼底透著溫婉,把飯盒塞進他裝雜物的大挎包裡。
“剛烙的白麵肉餅,趁熱吃。”
“路上滑,你慢點走。”
陳峰隔著帆布包拍了拍那個位置,熱度傳到手心。
“回屋吧,外面冷。”
他握住板車把手,推著空車走出門。
陳秀蘭和蘇清雪站在門口,陳希月牽著大黃跑出來衝他揮手。
陳峰加快腳步,積雪在腳下不斷後退。
今天這趟縣城任務極重。
要換現錢,要弄縫紉機票,還要把鹿茸脫手。
兩個小時後。
陳峰推著板車進入縣城地界。
他避開主幹道,專挑偏僻的衚衕走。
前方是紅星軋鋼廠的后街。
陳峰把板車停在視線死角的煤渣牆根下。
四下無人。
他意念微動。
昨晚存放在隨身空間裡凍得梆硬的鹿腿肉、三隻傻狍子和兩隻雪兔,瞬間出現在板車車斗裡。
幾百斤的重物壓得車軸發出一聲悶響。
陳峰拿起破草蓆蓋住大半物資,只露出一點肉邊。
他推著滿載的板車,轉過牆角。
軋鋼廠後勤處的側門大敞著。
一輛掛著綠色帆布的解放牌卡車停在門口。
後勤處長宋衛民沒穿大衣,只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裝。
大冷的天,他額頭上全是汗水。
宋衛民指著面前一個穿藍工裝的男人,扯著嗓子大罵。
“你幹什麼吃的!”
“跑了三個公社,就拉回來兩頭瘦豬?”
“廠長今天招待省裡來的專家,點名要見點稀罕葷腥!”
“你拿這皮包骨頭的豬肉去糊弄專家?”
藍工裝男人低著頭,一句話不敢反駁。
宋衛民煩躁地扯開領口,急得直跺腳。
“今天要是弄不到硬菜,廠長非扒了我的皮!”
話音剛落。
車軲轆碾壓煤渣的沉悶聲在巷子裡響起。
宋衛民轉過頭。
陳峰推著板車,穩穩停在解放牌卡車旁邊。
他隨手掀開蓋在上面的破草蓆。
暗褐色的極品鹿腿肉和肥碩的傻狍子,瞬間暴露在冷空氣中。
陳峰看著目瞪口呆的宋衛民,咧嘴一笑。
“宋處長,我這車硬菜,夠不夠給專家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