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人心不足蛇吞象(1 / 1)
抽屜鎖舌彈出的金屬脆響在辦公室內迴盪。
王建軍拔出鑰匙。
他將鑰匙隨手丟在桌面上。
鑰匙撞擊玻璃臺板發出一聲脆響。
王建軍端起掉漆的搪瓷杯。
他低垂著眼皮吹開水面的茶葉梗。
“東西我收下了,你們回去等通知吧。”
陳秀蘭的肩膀猛地一縮。
她直愣愣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抽屜。
那裡面鎖著她熬紅雙眼一針一線縫出的極品手套。
裡面還有陳峰千叮萬囑必須交到廠長手裡的介紹信。
那是陳家安身立命的根基。
陳秀蘭往前邁了半步。
粗糙的手指死死絞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角。
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硝制皮毛留下的暗色痕跡。
“王科長。”
她聲音發顫。
濃重的鄉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哀求。
“那皮子是我們自己一點點熬出來的,介紹信也是真的,您不能就這麼收了。”
她眼眶迅速泛紅。
水汽在眼底打轉。
王建軍放下茶杯。
搪瓷杯底重重磕在木桌上。
他靠向椅背。
雙手交叉搭在突起的肚皮上。
“鄉下人就是沒見識。”
他拉長了語調。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叫樣品送審。”
陳秀蘭急得直搖頭。
她嘴唇哆嗦著想要上前去拉那個抽屜的把手。
“可那是我們帶來的……”
“至於那張介紹信。”
王建軍拔高音量打斷她的話。
他肥胖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我看八成是你們找哪個天橋底下的刻章攤子偽造的。”
他冷笑出聲。
“這東西我得替你們上交組織,好好查查你們的底細。”
陳秀蘭腿一軟。
她險些跌坐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穩穩托住了她的手肘。
蘇清雪上前一步。
她將陳秀蘭拉到自己身後。
單薄的身軀擋住了王建軍極具侵略性的視線。
蘇清雪站得筆直。
下鄉兩年的風霜沒能壓彎她的脊骨。
京城大院裡薰陶出的清冷氣質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她直視王建軍的眼睛。
“王科長。”
蘇清雪聲音清冷。
吐字極其清晰。
“您既不開送審單,也不給錢,甚至強行扣留我們的介紹信。”
蘇清雪語氣加重。
字字句句砸在辦公桌上。
“這不叫送審,這叫明搶。”
王建軍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女知青。
他當然知道那副手套是極品。
那種柔軟度和工藝,直接送去省裡當特供都能換來大把油水。
他絕不可能放過這塊肥肉。
“你算什麼東西!”
王建軍猛地直起身。
手掌重重拍在辦公桌上。
桌面的茶水濺出洇溼了散落的檔案紙張。
“一個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女知青,跑這來跟我講規矩?”
王建軍繞過辦公桌。
他逼近兩步。
居高臨下地盯著蘇清雪。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打到你們公社書記辦公室!”
他咬牙切齒。
面部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就說你們打著送審的幌子投機倒把,破壞統購統銷!”
“把你們全抓起來去蹲牛棚!”
陳秀蘭在蘇清雪身後劇烈發抖。
她試圖拉拽蘇清雪的衣襬。
她想息事寧人。
她想拉著蘇清雪逃離這個吃人的地方。
蘇清雪沒有退。
她迎著王建軍噴灑的怒火。
“那張介紹信上籤的是縣委李雲山首長的名字。”
蘇清雪目光銳利。
毫不退縮地盯著王建軍的雙眼。
“王科長,您敢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去質疑縣領導的筆跡嗎?”
王建軍愣住了。
他盯著眼前這個毫不退縮的女人。
幾秒後他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在狹窄的走廊裡迴盪。
帶著肆無忌憚的猖狂。
“李雲山?”
王建軍笑得直咳嗽。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著蘇清雪。
“縣裡那麼多大事等著李首長決斷,他會管你們兩個鄉下泥腿子的破事?”
他收起笑容。
面目變得極其猙獰。
“拿個假蘿蔔章就想來皮貨廠招搖撞騙!”
王建軍轉身衝著門外大吼。
“保衛科!”
“來人!”
“把這兩個投機倒把的騙子給我轟出去!”
走廊盡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沉重的膠底鞋踩在水泥地上。
聲音由遠及近迅速逼近。
兩名穿著藍布制服的保衛幹事衝進辦公室。
他們手裡倒提著黑色的橡膠棍。
面色不善。
王建軍退回辦公桌後。
他重新端起茶杯。
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趕出去。”
他低頭喝茶連眼皮都沒抬。
“敢反抗就直接捆了送公安局。”
兩名保衛幹事逼近。
橡膠棍在他們手中掂量著。
黑色的棍體在白熾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陳秀蘭徹底崩潰了。
她臉色慘白。
雙手死死攥住蘇清雪的衣袖。
指節泛著青白。
“清雪……咱們走吧……咱們不要了……”
大姐的哭腔裡滿是絕望。
蘇清雪依然站得筆直。
她將陳秀蘭護得更緊。
目光冷冷地掃過逼近的保衛幹事。
她不怕講理。
但她清楚在絕對的權力與暴力面前講理毫無意義。
蘇清雪咬緊牙關。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突然明白了陳峰出門前說的那番話。
跟這群人講道理沒用。
他們只認拳頭。
橡膠棍舉了起來。
帶著沉悶的風聲。
徑直砸向蘇清雪單薄的肩膀。
陳秀蘭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蘇清雪沒有躲閃。
砰!
辦公室那扇單薄的木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扇門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外面猛地踹開。
金屬門軸瞬間斷裂。
木板重重砸在牆上。
木屑四濺。
舉著橡膠棍的保衛幹事動作僵在半空。
王建軍手裡的茶杯劇烈晃動。
滾燙的茶水潑在他的手背上。
他燙得直甩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擋住了走廊的光線。
冷風順著敞開的門洞倒灌進屋內。
陳峰大步跨進辦公室。
他身上帶著常年遊走在長白山老林子裡的駭人煞氣。
眼神冰冷。
目光掃過舉著棍子的保衛幹事。
最後死死鎖定在王建軍的臉上。
“我倒要看看。”
陳峰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鎮壓全場的恐怖壓迫感。
“今天誰敢動我陳峰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