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惡徒進村強收保護費(1 / 1)

加入書籤

馬蹄聲從村口灌進來,像釘子砸在凍硬的土路上。

三匹馬。

陳峰站在院門口沒動,眼睛眯了一下。

領頭那匹棗紅馬上騎著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光頭,左耳缺了半截,腰間斜別一把開山刀,刀鞘上的銅釦磨得鋥亮。

後頭兩個跟班各騎一匹矮腳蒙古馬,馬背上搭著鼓鼓囊囊的麻袋。

三個人在村中土路上勒馬,棗紅馬打了個響鼻,踩得積雪四濺。

馮大壯已經跨出屋門,站到陳峰身後半步,兩隻拳頭攥得骨節咯咯響。

大黃伏在陳峰腳邊,喉嚨裡滾出一串低沉的嗚咽。

領頭的光頭翻身下馬,扯了扯腰帶,徑直朝最近的楊瘸子家走去。

“松花江獵幫的規矩,老龍口以北的山頭,歸我們管。”光頭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進山打獵的、下套子的、採藥挖參的,一律交山頭費。每戶十塊,半年一收。”

他一腳踹開楊瘸子家的籬笆門,探頭朝院裡掃了一圈。

楊瘸子拄著柺杖堵在門口,臉色鐵青,嘴唇哆嗦,硬是一句話沒敢吭。

陳峰沒急著過去。

他盯著光頭的腳——黃膠鞋,鞋底V字形防滑齒,右腳落地時腳尖朝外偏了五六度。

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

四十二碼。V字齒。右腳外翻。

白樺林裡的腳印。黑水河岸邊的腳印。三串步幅均勻的制式膠鞋印——高坡上俯瞰靠山屯全貌後原路返回的那三個人。

一個多月前就開始踩點了。

陳峰舌尖頂住後槽牙,腦子轉得飛快。

賴子三炮沒有貿然動手,先派人摸清村子的佈局、人口、進出山的路線,甚至連黑水河冰面的捕魚點都盯過。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有計劃地吞地盤。

光頭從楊瘸子家出來,沒收到錢,罵罵咧咧往下一家走。

兩個跟班一左一右跟著,手裡攥著麻繩,像拴牲口似的。

“十塊錢買平安,不虧。”光頭衝圍觀的村民齜牙,金牙在日頭底下晃了一下,“交了錢,你們該打獵打獵,該下套下套。不交——”

他拍了拍腰間的開山刀。

沒人吭聲。

陳峰數了數,巷子兩邊已經站了十來戶人,男人們臉上全是窩囊氣,女人把孩子往身後拽。

光頭一路橫著走到胡寡婦家門口。

胡寡婦家的老黃牛就拴在院裡,右前腿還纏著陳峰給打的樺木夾板,傷還沒好利索。

胡寡婦死死擋在牛棚前頭,兩隻胳膊撐開,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讓開。”光頭伸手就推。

胡寡婦一個踉蹌摔在雪地裡,後腦勺磕在凍土上,當場就懵了。

她八歲的兒子虎子從屋裡衝出來,張嘴咬住光頭的手腕。

光頭吃痛,一把薅住虎子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似的甩了出去。

虎子後背撞在牆根上,嘴一張,哭都沒哭出聲,整個人縮成一團。

陳峰的太陽穴跳了三下。

他把手裡的擦槍布往院牆上一搭,抬腿就走。

馮大壯跟上來,兩個人一前一後,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積雪上嘎吱嘎吱響。

大黃貼著陳峰左腿根跑,毛根炸開,喉嚨裡的低吼變成了持續的威懾。

光頭正彎腰檢查虎子有沒有咬破他的皮,餘光掃到兩道影子壓過來,抬頭一看——

陳峰站在他正前方三步遠。

馮大壯無聲無息繞到他身後,堵死了巷子口。那兩個跟班剛想靠上來,馮大壯扭頭看了他們一眼,兩人的腳釘在原地。

光頭直起腰,手按上刀柄。

陳峰沒看刀。

他低頭看了一眼光頭的鞋底,又抬起來,盯著他的臉。

“一個多月前,臘月裡,你帶兩個人上過村北高坡。”陳峰開口,嗓音不高,但巷子裡安靜得連馬喘氣都聽得見,“四十二碼的鞋,右腳外翻,V字齒底。黑水河岸邊蘆葦叢裡也蹲過。”

光頭的手僵在刀柄上。

他沒想到自己踩點的事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你——”

“我還沒說完。”陳峰打斷他,聲音壓低了半分,“你叫馬大牙,賴子三炮手底下跑腿的。上個月在十里坡岔路口接過貨,七八匹馬馱麻袋,領頭打手電的是你主子。”

馬大牙的瞳孔縮了一下,手指從刀柄上鬆開了。

陳峰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馬大牙退了半步。他比陳峰矮半個頭,仰著臉,後脖子的肌肉繃成了一條線。

陳峰雙手抱胸,身後大黃的吼聲壓到最低,像悶雷從地底滾過來。

“這村子我說了算。”

陳峰一字一頓。

“你主子想要什麼,叫他自己來談。”

馬大牙的喉結滾了兩下。他掃了一眼馮大壯——一米八五的退伍兵堵在身後,兩隻拳頭跟沙鍋一樣大,眼神比刀還冷。

再看陳峰腳邊那條細狗,牙齒全露在外頭,口水拉成絲。

“行。”馬大牙擠出一個字,退了兩步,轉身朝自己的馬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來,沒回頭。

“陳峰,對吧。三炮哥記住你了。”

“記住就好。”陳峰站在原地沒動,“省得他來了不認路。”

馬大牙翻身上馬,兩個跟班緊跟著,三匹馬掉頭,蹄鐵敲在凍土上哐哐響,眨眼工夫拐出村口消失在白樺林裡。

陳峰蹲下來看虎子。後背蹭破了皮,沒傷著骨頭,嚇的。

他把虎子扶起來交給胡寡婦,胡寡婦抱著兒子跪下要磕頭,被他一把拽住。

“回屋上點藥,別跪。”

村民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全炸了。

“峰子,這幫人是賴子三炮的?那可是殺過人的主兒!”

“他們要是帶槍來怎麼辦?”

楊瘸子拄著柺杖擠到陳峰跟前,聲音發顫:

“陳峰,你不知道賴子三炮那個畜生。十年前松花江上游三個獵戶進他地盤,一個活著出來的都沒有。屍首到現在沒找到。”

二叔陳寶國站在人群外頭,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陳峰掃了一圈圍過來的人。

他心裡盤算得清楚。

賴子三炮今天沒親自來,說明還在試探。

馬大牙回去一報信,下一步要麼談,要麼動手。

談的話還有周旋餘地;動手的話,光靠自己和馮大壯不夠,得把李雲山和紀委老周手裡的證據鏈提前啟用。

“都回家,把院門關嚴實。”陳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誰家再來收錢的,不用給,直接來找我。”

人群散了,陳峰走回院子。

蘇清雪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還冒熱氣的薑湯,指節發白。

陳峰接過碗喝了一口,燙的,咂了咂嘴。

“甜了。”

蘇清雪沒理他這茬,壓著嗓子問:“他們還會來?”

“會。”陳峰把碗遞回去,“下回來的是他主子。”

馮大壯擋在院門口,兩隻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盯著村口方向,一眨不眨。

大黃趴在他腳邊,耳朵豎著,前腿上那道被“賴”字捕獸夾絞出的舊疤,在日頭底下白慘慘的。

他抬頭望向窗外老龍口方向的山脊線。

賴子三炮,也該見見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